文野身为长子,见自家亲爹被三叔架在火上烤,只能站出来解围。
他生得浓眉深目,身形挺拔,颇有几分其父的魁梧。
但身体却透着一股子沉稳的斯文气,对着君南浔和君北浔微微笑道:“说起来你们别不信,我娘当年确实是我爹凭本事娶回来的。”
“母亲也常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功德,就是把我们四个的脑子给扳回来了。”
文泽在后头小声补了一句:“我爹的牛劲全用在疼媳妇上了,旁的他也顾不上。”
文叙涛听自己儿子当众揭老底,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就要去抓文泽:“你个小兔崽子——!”
文泽早有防备,闪身躲到了文野身后,露出一双笑眼,嘴上还没停:“爹您看,连妹妹都看出来了,您这家教多成功啊,您应该高兴才对。”
文叙涛追了两步没追上,悻悻站定,转头瞪文叙远:“都是你起的头!”
文叙远双手一摊,满脸无辜:“二哥,侄儿们说实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文叙仁和文叙谦就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两人从小就打闹到现在,两个都是年入半百的人了还丝毫不觉腻味。
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
君北浔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嘴角微微扬起,侧头对君南浔低声道:“我现在信了,文家过年摆席真能摆出半条街。”
君南浔笑弯了眼,“人多热闹,不正和你胃口。”
文叙涛的媳妇姓沈名微,出身仙洲书香门第世家,当年不知怎么就看上了这个憨直的糙汉子,还为了他拒绝了家中为她准备的亲事。
娘家多年来不怎么和她有来往,只因他们觉得沈微为了那么一个穷小子,退了原本看好的亲事,让他们沈家在仙洲所有世家中丢了面子。
所以当初沈薇和文叙涛成婚时,沈家没有一个人前来祝福,就连出嫁和嫁妆都是文叙涛一手操办。
过门之后,文家的长辈们眼看着文叙涛从一个莽撞的愣头青,被调教成了如今这副在外头依旧莽撞、但在媳妇面前却温顺得像只大猫的性子。
文叙涛从来没有让沈薇在仙城贵妇面前受委屈,家中大事小事也都是由沈薇一人说了算。
文叙涛的心甘情愿,一直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因此两人也恩爱如初一直到现在。
此时文瑾凑过来,笑着说:“二堂母是南边人,说话轻声细语的,可二堂伯偏偏最怕她。”
“你是没见过,二伯跟人拍桌子瞪眼,只要二堂母就坐在那儿端着茶盏冲他笑,他立马就没脾气了。”
君北浔也道:“我爹也是这样,都说爱妻如养花,一个男人的标配就是疼妻子爱妻子。”
“从你们所有人身上就能看出来,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文叙涛被几个小辈笑得老脸发臊,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手一挥:“笑吧笑吧,疼媳妇又不丢人。”
“你们几个——”
他拿手指点了点文野四兄弟,“以后娶了媳妇,要是敢学那些混账东西在外头摆大丈夫谱,老子第一个打断你们的腿。”
文野面色不改,语气平淡:“爹,您先把您的嗓门降一降再说这话,比较有说服力。”
文泽紧跟其后:“就是,您在这儿拍桌子瞪眼的,回头娘往这儿一走,您立马就——”
话没说完,文叙涛已经一巴掌虚劈过来,文泽缩脖子躲开,笑得直不起腰。
“老二和老二媳妇真不容易。”
“微微当年为了嫁他,被娘家都给舍了,嫁妆都是老二一手操办的。”
文叙仁看着这一家子闹成一团,嘴角的笑意渐渐染上几分感慨。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笑闹的文家子弟都安静下来,神色间多了几分肃然。
文叙远垂眸,也道:“世间姻缘,怕的不是门第高低,是有人把高低看得比人还重。”
文叙谦感慨道:“是啊,幸亏二哥他们能一直扶持到现在,真的很不易。”
凉亭里气氛沉了一瞬,文叙涛反倒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人。
他嘿嘿一笑:“都过去多少年了,提那些作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格外认真,“她娘家不认她,那是他们的事,但我文叙涛这辈子对得起她就够了。”
“说得好。”
文叙怀拍了拍文叙涛的肩,转向一众小辈,“天色不早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那边晚膳备下了,今日是家宴,谁都不许缺席。”
一行人便往正院走。
文叙涛走在最边上,步子迈得大,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回头朝院门外头望了一眼。
院门外是长巷,暮色正从巷口一寸一寸地漫进来。
他收回目光,习惯性地放慢脚步跟在了文叙怀身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那副方才跟儿子们追打的憨劲却收了个干净,像是一踏进正院的地界,便自动换回了当家爷们该有的沉稳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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