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车门,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里。
他知道,此刻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只会将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辜负宇少临行前那深沉的一瞥。
轩辕雪则站在夜鸮身旁,单薄的身子在凌晨的寒风中微微发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阻止了自己呜咽出声。
她看着上官彬哲头也不回地登上车,看着那扇无情的车门缓缓关闭,将她的世界隔绝在外。
巨大的无助与恐惧如同冰水将她淹没,但与此同时,一股源自血脉、源自对家族力量盲目信任的倔强,也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中巴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路边,汇入机场高速稀疏的车流,尾灯很快便缩小成两点红色的光斑,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道路尽头。
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轩辕雪仿佛才从一场冰冷的梦魇中惊醒。
她猛地转身,因为动作太急,身体不由得晃了一下。夜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触及的是一片冰凉。
“夜鸮……” 轩辕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泪水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我要回家……我现在就回家找爷爷!”
她挣脱夜鸮的搀扶,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痕,也顾不上拿放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去取的行李,径直朝着机场灯火通明的出发大厅方向,跌跌撞撞却无比坚定地跑去。
寒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她的背影在凌晨灰蓝色的天光下,显得那么脆弱,却又迸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量。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轩辕家,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联系上官家,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爷爷,告诉所有能帮上忙的人!
她相信,只要家族的力量介入,只要爷爷出手,一切都会有转机,彬哲哥,还有赵天宇他们,一定能很快平安回来。
这个信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着她,催促着她,奔向最近的售票柜台,奔向最早一班能带她回家的航班。
她尚未真正明白,她即将叩响的,是怎样一扇沉重而复杂的大门;
她所依赖的家族力量,在这场显然超越寻常范畴的风暴中,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垮、又凭借着爱与信念强行重新站起来,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年轻女孩。
深色的中巴车在凌晨空旷的道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路灯飞快地向后掠去,连成一道道昏黄的光轨。
车厢内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幽蓝的阅读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几张神情各异的侧脸。
负责“陪同”的几名警察分散坐在车厢前部和后方,保持着沉默的警戒,将他们三人无形地隔在中间这片相对独立又完全处于监视下的空间里。
引擎低沉规律的嗡鸣,成为了这压抑寂静中唯一的背景音。
赵天宇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城市,那些模糊的建筑黑影和零星的灯光,此刻看来都带着一种疏离和冰冷。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的上官彬哲,又越过中间的过道,落在另一侧座位上的戴青峰脸上。
车窗外的流光偶尔划过他的眼眸,映出一种深沉的、难以化开的疲惫与愧疚。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身旁两位兄弟听清,那嗓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沙哑沉重:
“对不住……这次,是我连累你们了。”
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从在机场看到警察出现、点名要带走他们三人时,就如巨石般压在心口。
他本以为自己能运筹帷幄,带着兄弟们回国破局,却不想落地即成囚徒,甚至将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一同拖入了这吉凶未卜的境地。
这份自责,比任何外界的压力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上官彬哲原本一直侧头看着自己那一侧黑沉沉的窗外,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点对视,又仿佛只是在出神。
听到赵天宇的话,他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慢慢转回头。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与轩辕雪分别时那种深刻的痛楚,但眼神在与赵天宇接触的瞬间,却努力凝聚起一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惨淡的温和。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同样低沉,却清晰而坚定:
“天宇哥,别这么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平复心绪,“路,是我自己选的。从我决定跟着你,从我把龙门当成家,从我……认定小雪开始,所有的因果,我都认。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后悔,也……绝不会怪你。”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着赵天宇眼中的愧疚,没有一丝闪烁,那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甚至早已预见风险后的无悔。情谊与责任,在此刻重于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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