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看到,一众文官几乎状态一样,面色煞白,额头上密布着细密的汗珠,眼神涣散。
谋士甲看着宋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见他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倒在地。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文官们像割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有人试图伸手去扶桌案,却连桌边都没够到便栽倒在地。
武将们的情况稍好一些,毕竟体魄强健,但也在急速地失去力气。
有人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颤巍巍地晃了几下,还是跌坐回去。
宋良脑中轰的一声,他盯着那些冒着烟的瓦盆,瞳孔急剧收缩。
他明白了,那些瓦盆里烧的不是普通的祭品,而是某种精心调配过的药物。
它燃烧后释放的是毒烟!
这种毒烟不是令人瞬间毙命的剧毒,而是更为阴险的软筋散之类的东西。
它不会要你的命,却能让一个壮汉连起身都做不到。
宋良抬眼看向昂山多。
他正站在瓦盆旁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阴冷而从容。
他身旁七八个人也都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还有人在低声交谈,仿佛这满屋的烟雾对他们毫无影响。
宋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昂山多一帮人一定提前服了解药。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甚至算准了每一步。
从摆下灵堂引自己带将领们入祭到点燃毒烟,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那些花脸黑袍......
他们转圈也不是什么超度亡魂的仪式,而是将大家包围起来,也为了对付自己带来的亲兵。
宋良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疼痛让涣散的意识勉强聚拢了一瞬。
他把所有的碎片拼凑完整:
这不是为亡人超度的灵堂,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
毒烟越来越浓,宋良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听见昂山多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烟雾中显得格外阴沉。
宋良猛地发力,想要从椅子上站起。
可他骇然发现,自己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
他咬紧牙关,双手撑着扶手,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只是摇晃了几下,根本无法离开椅子。
心中巨震,转头看向杜北。
杜北是所有人中体格最魁梧、功力最深厚的。
此刻他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显然也在与毒烟搏斗。
他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牙关紧咬,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嘿——”
杜北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声如炸雷,整个帐篷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他竟硬生生地压住了那股药力,整个人从椅子上暴起,向前窜出一大步!
宋良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杜北武力超群,只要他能冲出帐篷,哪怕只有三五分力气在手,也足以杀出一条血路,回去调兵。
却见杜北踉跄了一下,双腿剧颤,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咬紧牙关,正要稳住身形站起,耳畔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花脸冲进来,面容狰狞如鬼魅。
他们从黑袍下抽出弯刀,向杜北劈来。
杜北身形一侧,避开第一刀,左手探出,五指扣住第二人的腕骨,猛地一拧——骨裂声脆响,弯刀脱手。
他顺势接刀,刀光一闪,反手横抹,一个花脸的喉间溅出一道血线,轰然倒地。
第三个花脸的弯刀此时已劈到头顶,杜北不退反进,肩头硬生生撞入对方胸膛,那人胸骨尽碎,倒飞出去。
一击得手,杜北口鼻间却溢出一股黑血,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来不及调息,又冲过来四个花脸,弯刀如雪。
四个人的包围圈瞬间成形,杜北提刀迎上,刀锋与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他脚下却已虚浮不稳,好几次险些被削中要害。
一柄弯刀从背后劈来,他勉强侧身,刀锋划过肋下,皮肉翻卷,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逼退来人,肩头又中一刀,深可见骨。
鲜血流失,毒气侵体,杜北所剩的武功不及一成,全凭一股意志强撑。
即便如此,他依然向前冲。
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至!
那箭来得极快,带着尖锐的啸声,正中杜北咽喉,射箭之人正是昂山多。
噗!
血花飞溅。
杜北的双眼瞬间瞪大,喉结处钉着一支黑色的羽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从嘴角溢出。
高大的身躯在原地晃了两晃,轰的一声,杜北重重地倒在地上。
那双眼睛至死未合,圆睁着,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杜北!”,宋良嘶声大喊,声音里满是悲愤。
可回应他的,是帐篷四周那些花脸黑袍的南掸将士。
他们从黑袍之下齐刷刷地抽出弯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为首的一个花脸将士一声令下,几十个花脸同时向帐篷内涌来,弯刀高举,刀光闪烁。
帐篷内的武将们有的已经昏迷,有的尚有几分清醒却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弯刀朝自己劈来。
有武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拔出佩剑试图格挡,可手臂绵软无力,连剑都举不稳,一刀便被砍翻在地。
血,在帐篷内四处飞溅。
惨叫声、刀锋入肉声、身体倒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一个又一个跟随宋良出生入死的将领文官,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砍倒在地。
有人死前还在喊着宋良的名字,有人连喊都没能喊出声便已断了气。
宋良目眦尽裂,眼角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袍泽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他却连站都站不起来,更遑论拔刀拼杀了。
他想要喊,想要骂,想要质问昂山多为何背信弃义,可一口气涌上来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胸腔像要炸开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崩塌。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宋良看见一个花脸拎着滴血的弯刀朝他走来。
他想睁大眼睛看清那个人的脸,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黑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宋良的头一歪,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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