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做得确实不错。鲤鱼是河里的,肉紧实,没有土腥味。老刘把鱼煎了两面金黄,再加葱姜蒜炖了小半个时辰,汤汁收得浓稠,浇在鱼身上亮晶晶的。
赵栓柱把鱼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鱼眼睛都挖出来吃了,嗦了嗦手指头,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盘子。
“老刘叔,明天还有鱼不?”赵栓柱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老刘蹲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摇了摇头。
“没了。就买了一条。等到了沧州再买。”
“沧州有鱼不?”
“沧州靠运河,什么鱼都有。鲤鱼、鲫鱼、鲢鱼、草鱼,你想吃啥有啥。”老刘把碗里剩的粥一口气喝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碗放进水盆里,“到了沧州,我多买几条,腌起来,留着后头吃。”
赵栓柱把那颗旧道钉在桌腿上敲了一下,叮。他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饭,天就快黑了。河面上的风小了,船走得慢了一些,船帆耷拉着,不时被风吹起来一下,又耷拉下去。李大福站在船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彩,云彩被夕阳烧红了,大片大片地铺展开去,像着了火。
“今夜没风了,走不快。”他把舵把往左边转了一下,船头慢慢偏向河道中央,“不过也好,没风就走得稳。你们睡个安稳觉。”
赵栓柱蹲在船尾,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连眼珠子都红了。他把道钉在船板上敲了一下,叮——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得很远,没有回响。
“叶大人,您说济南的晚霞,跟这儿的一样不?”
叶明靠在船舷上,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道钉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凉了。
“一样。晚霞哪儿都一样。”
赵栓柱哦了一声,把道钉收进怀里,把水壶抱紧了,不再问了。
天黑了,老刘在船舱里点了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得船舱里模模糊糊的,桌子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赵栓柱缩在床角,把那颗旧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对着灯光看。道钉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锤痕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他用手摸了摸那些锤痕,又把道钉收回去,闭上了眼。
王三坐在桌前,把本子摊开,一页一页地翻。周先生的信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李长山的信息也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地名、每一个名字都记得滚瓜烂熟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怕漏了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停在一行字上——柳如烟,李长山小老婆,济南人,现居天津,鞋底梅花纹。他又翻了一页——神秘女子,夜访李长山,鞋底莲花纹,身份不明。他在这行字下面划了一道线,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叶明从甲板上进来,把油灯拨亮了一些。灯光跳了一下,又稳住了。他在王三对面坐下,把那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桌上。
“王三,到了济南,你那个同僚在哪儿接咱们?”
王三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码头。他说他会在码头等咱们,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不管下不下雨都拿着。他说这样好认。”
“他长什么样?”赵栓柱从床上坐起来,凑过来看本子。
王三翻了翻,找出一页,指着一行字:“四十来岁,中等个,偏瘦,圆脸,戴眼镜,说话有点结巴,一着急就更结巴。”
赵栓柱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把那颗旧道钉在桌腿上敲了一下,叮。
“记住了。圆脸,戴眼镜,说话结巴,拿油纸伞。”
王三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他的右腿伸得直直的,搁在床沿上,脚踝上的布条松了,露出底下的伤疤。伤疤结了痂,暗红色的,周围一圈新肉粉嫩嫩的。赵栓柱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布条,蹲下来替他把布条重新缠好,缠得紧紧的,系了个结。
“王三哥,你这腿到了济南能好不?”
“能。”王三睁开眼,低头看了看缠好的布条,“到了济南就能跑了。”
赵栓柱拍了拍他的小腿,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床上,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
夜深了,船在河面上慢慢地走。没有风,船帆使不上劲,全靠水流推着走。水声哗——哗——哗——,一下一下的,慢得像老人的呼吸。叶明睡不着,披上棉袄走到甲板上。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不太圆,但很亮。月光照在河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像铺了一层碎银子。两岸的芦苇在月光下黑黝黝的,风一吹沙沙响,像是在低声说话。远处有一个渔火,一点亮光在水面上晃,忽明忽暗的,不知道是渔船还是灯塔。
李大福坐在舵轮旁边,手里拿着烟袋,烟锅子里的火星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看见叶明出来,把烟袋在船舷上磕了磕,别在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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