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从边关回来的那天,铁车还没进站,消息就已经到了京城。传话的人跑得比铁车还快,骑马从边关出发,日夜兼程,赶在铁车前面进了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大栅栏的每一个铺面——王掌柜的汇票兑出来了,一百两,一文不少。
叶明坐在商务院的公事房里,林远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抄录的商报。商报是沈静之从边关寄来的,头版头条写着“商务汇票成功兑现,首单百两纹银分文不差”。
林远念了一遍,叶明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不介意。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他本来以为要等王掌柜本人回来才能发酵,现在看来,边关那边的商人已经替他打了广告。
下午,商务院门口又围了一大圈人,比上次更多。有商人,有百姓,有几个穿着绸衫的陌生面孔,站在人群中间,东张西望。林远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又喊哑了。方书吏从公事房出来,推了推眼镜,看了叶明一眼。叶明说让他们进来,分批进,别一起涌进来。
第一批进来了十几个人,都是京城的大商号掌柜。王掌柜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拱手,声音洪亮:“叶大人,草民给您道喜了!汇票好用,边关的钱庄服务也好,书吏态度和气,银子足额,一锭一两不少。”
旁边几个掌柜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王掌柜把汇票兑银子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说书吏怎么检查汇票,怎么对照编号,怎么从木箱里搬出银锭子,排成一排,白花花的,晃眼睛。
一个姓孙的粮商挤到前面,问汇票能不能在别的地方用。叶明说现在只有京城和边关这条线,下个月开通到天津,下下个月到济南。孙掌柜说那草民要换一张去天津的汇票,他有一批粮食要运过去。方书吏在旁边登记了。
一个姓钱的布商问存款有没有利息。叶明说有利息,存三个月以上按一分给。
钱掌柜又问贷款怎么借。叶明说要抵押,铺面、房产、田地都行,利息按月算。钱掌柜说他有个朋友想做一笔大买卖,缺银子,想来借。叶明说让他来,只要是正经生意,商务院支持。
掌柜们散了之后,方书吏把登记的本子拿给叶明看。一页一页翻过去,密密麻麻的,有要换汇票的,有要存银子的,有要借银子的。
叶明合上本子,放在桌上。方书吏说你怕不怕?叶明说什么?方书吏说这么多人要借银子,万一还不上。叶明说那就把抵押物收了,变卖。方书吏说要是抵押物也不值那么多呢。叶明说所以要评估,值多少借多少,不超借。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问谁来评估。叶明说商务院成立一个评估司,专门评估抵押物的价值,房产田地找牙行的人来估,铺面货物找行家来估。方书吏说那又要招人。叶明说招。方书吏抱着一摞登记本走了。
晚上,叶明回到家。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钱庄的帐篷,帐篷门口站着一个小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画什么。承平说钱庄,舅舅开的钱庄,好多人来换银子,排长队。
叶明问你娘怎么知道的,承平说娘听爹说的。周明远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喊了一声三弟。
叶明站起来接过信,是兵部的,说边关互市扩大,需要增加粮草供应,问商务院能不能提前调拨。叶明说能,新式铁车跑得快,运粮不费劲。
周明远说三弟,兵部那些人也在打听汇票的事,想用汇票发军饷。叶明问兵部那些人怎么说。周明远说他们说方便,不用押运那么多现银,省事,安全。叶明说那就让他们用。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叶凌云端起酒杯,看了叶明一眼,说汇票的事站稳了。叶明说站稳了,商户们开始信了。叶凌云点了点头,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肉放在叶明碗里,说吃鱼。
李婉清端着汤进来,放在桌上,看了叶秋一眼说秋儿,边关那边汇票的事,你多盯着,别出岔子。叶秋说好。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
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排骨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红烧肉。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替他擦了擦嘴。承平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爹真好。
窗外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明站在窗前,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汇票站稳了,钱庄开起来了,评估司要成立,贷款业务要推,存款利息要定,抵押物的评估标准要统一。
事情一件一件来。那些世家大族手里攥着银子,以为能卡商务院的脖子。等钱庄的贷款业务推开了,等商户们不再需要找他们借印子钱,他们手里的银子就真的不值钱了。
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树轻声说了一句,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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