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南霁风带着秋沐,分开人群,朝着与养心殿相反的方向走去。阿弗沉默地跟在身后,如同一道影子。
身后,是尚未完全平息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刚才那女子……真的是德馨郡主?”
“看着像,可那眼神……不太对啊。”
“睿王爷说是贵客,面容有损……”
“你信?我看就是德馨郡主!她没死!”
“噤声!此事蹊跷,莫要多言……”
“太子殿下刚才的反应……你们看到了吗?”
“太子殿下心系陛下,急了些也是常情……”
议论声如同嗡鸣的蜂群,被他们抛在身后。
南记坤站在高高的祭坛上,目送着南霁风带着秋沐离去的背影。他的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平和,甚至带着对父皇病情的担忧。只有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秋沐……秋沐……
他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饮下一杯掺了蜜的毒酒,又甜又痛,又恨又……不舍。
方才那一瞬间,看到她那张脸暴露在众人面前,看到她那茫然无措的眼神,他心中第一个涌起的念头,竟然不是利用,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和一种想要将她从那混乱中带离、藏起来的冲动。
这感觉让他恐惧,更让他愤怒。
他怎么能对她心软?她是南霁风的人!而且,她那张脸……那张与子惜相似的脸,更是对他执念的亵渎!
可是……计划。
他苦心谋划多年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玄冰砂……他需要玄冰砂。而玄冰砂,如今就在南霁风手中。原本,他是打算利用今日父皇“病倒”、自己监国的机会,以“清查逆党”、“搜寻禁药”等名义,强行搜查睿王府,逼南霁风交出玄冰砂,或者……直接除掉他。
但现在,秋沐出现了。
一个活生生的、与子惜面容相似的秋沐,就在南霁风身边。
如果他用强,如果他和南霁风彻底撕破脸,兵戎相见……秋沐会如何?南霁风会如何对她?她如今这副痴傻的模样,若是受到惊吓,若是……
南记坤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
不,不能心软。子惜还在冰棺里等着他。他等了七年,谋划了七年,不能因为一个秋沐就前功尽弃。
可是……那张脸,那双空洞的眼睛,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疯狂的地方。
他该如何抉择?
是继续执行原计划,不顾一切拿到玄冰砂,复活子惜?
还是……为了这张鲜活的脸,暂缓计划,另寻他法?
南记坤站在空旷的祭坛上,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他杏黄色的衣摆。下方,百官正在礼部的指引下有序退场,但投向他的目光,已与祭典开始前截然不同。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又望向南霁风和秋沐消失的宫道尽头,眼底深处,挣扎与疯狂交织,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忧心国事的储君。
养心殿内,药气弥漫,混着陈年宫殿特有的阴凉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遮住了龙榻上的景象,只隐约可见北武帝南擎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数名太医跪在榻前不远处,个个面如土色,额上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哀家的皇儿啊……你这是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母后啊……”带着浓重哭腔的苍老声音打破了死寂。
李太后坐在龙榻边的绣墩上,握着北武帝冰凉的手,老泪纵横。她年过六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悲痛与惊惶的皱纹,发间的凤钗随着她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早已失了太后的威仪,只是一个为儿子突如其来的重病而心碎的母亲。
“母后,您千万保重凤体,皇上吉人天相,定会转危为安的。”优贵妃跪在李太后脚边,拿着帕子轻柔地为太后拭泪,自己的眼眶却也红得厉害。
她虽已年近四十,但风韵犹存,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绝色。此刻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未施太多脂粉,更显楚楚可怜,情真意切。
她是真的害怕。北武帝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太子登基,她固然能母凭子贵,成为太后。可这权力的更迭从来都伴随着腥风血雨,尤其是南霁风那个手握重兵的皇叔还在,还有那个突然“死而复生”的秋沐……变数太多了。
“转危为安?你看看这些太医!”李太后猛地指向跪了一地的太医,声音因激动而尖利,“一个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说什么‘邪风入脑’、‘气血逆冲’!你们倒是给哀家治啊!用最好的药!若陛下有个好歹,哀家让你们统统陪葬!”
“太后娘娘息怒!臣等罪该万死!”太医们吓得伏地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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