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干架的灯光熄了，我合上账本。李商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布。
“集市那边腾出地方了。”他说，“下月初五，能办活动。”
我点点头，接过布展开。上面画着广场的布局，中间空地划了圈，标着“展台”。
“请的人呢？”我问。
“三个做陶的，一个织布的，说书的老张也答应来。”他顿了顿，“还有两个老太太，会剪纸花，说要教孩子。”
我想起前几日送回来的那些反馈卡片。学塾的孩子抄了诗，驿馆的伙计画了路线图，主母改了香囊。这些都不是买卖能算出来的。
“展台我要分三块。”我说，“一块放农具模型，一块摆糯米拼图，最后一块做试吃区。”
“拼图用七彩稻米？”他问。
“对。不同颜色的米拼出节气图，旁边配一句农谚。”我指了指布上的位置，“这里立个牌子，写‘听声音的米’，放几个竹筒，里面是录音纸条。”
他笑了，“你还真把那句话印出来？”
“他们问米是不是听着声音长大的，那就让他们听听。”
我们定下细节。展期三天，每天上午布展，下午开场。穜米、黍米、?米各出一款限量礼盒，包装换新图案，印本地剪纸纹样。
李商人走后，我翻出系统里的【种植指南宝典】，调出适合展览用的作物数据。七彩玫瑰可以提前催花，用来装饰展台；灵泉水稻蒸熟后香气持久，适合现场试吃。
我还从任务奖励里找出一张“文化共鸣卡”，能记录一段真实对话放入展品说明。我选了那个主母写的字：“闻着像田里的味道，放在床头睡得安稳。”
布展那天，我亲自到场。摊位搭在广场南侧，背靠一棵老槐树。木架刷了清漆，不遮木纹。茓米拼成的“春耕图”摆在正中，黄的稻，青的麦，紫的豆，拼出犁田的人影。
陶匠送来的泥犁放在左侧，和真正的旧农具并排。有人凑近看，发现标签上写着：“仿汉代曲辕犁，由顾承安命名‘小铁牛’。”
孩子们围在试吃区。竹筒摇了有声，抽出纸条念：“谷雨这天，雅柔采的第一把嫩芽。”底下一行小字：此米生长时，每日播放童谣一遍。
说书人老张来了，在角落支起小台。他看了我给的故事稿，抬头问：“这女子穿粗布衣，带着一双儿女种地，还管朝廷大事？”
“她不是官身。”我说，“但她让很多人吃上了好粮。”
他点点头，“行，这故事我能讲。”
第一天人不多。几个老人路过，看了看走开。有个妇人拿起礼盒，问：“这米贵在哪？”
我说：“它知道是谁在吃。”
她皱眉。
我打开语音竹筒，按下开关。稚嫩的声音响起：“爸爸，你路上记得喝水。”
她愣住，又听了一遍，买了一包。
第二天人多了起来。学校放了半日假，先生带学生来看“会说话的米”。孩子们挤在拼图前，数有多少种颜色。
有个小男孩指着泥犁问妈妈：“咱们家怎么没有这样的？”
他妈妈看向我，“你们这农具卖吗？”
“不卖。”我说，“但可以借。村里谁想试试，登记就行。”
她们留了名字。
老张开始说书。人群围成一圈，听到那女子用奇怪机器翻地，丈夫戴着草帽跟在后面记账，孩子往田里撒种子当游戏，女儿坐在田埂上画画。
说到她被大户刁难，众人沉默。说到她带着村民建水渠，有人点头。最后那句“她带来的不是种子，是希望的回音”落下，场子静了几息，然后鼓掌。
一个老头走到我面前，“你说这故事是假的？”
“事是编的。”我说，“人是真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自家田的形状，“我想试试你们那个浇水的东西，怎么申请？”
我让他填了表。
第三天上午，剪纸的老太太教大家折“丰收鹤”。桌上摆着红纸，手把手带着小姑娘叠。
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了很久。终于上前，低声问：“我能拿一张吗？”
“都能拿。”老太太递给她。
她把红纸贴在胸口，忽然哭了。
旁边人劝她，她摇头，“我娘去年走了，她总说想看看外面的地长什么样……这纸上印着稻穗，我想带回去烧给她。”
没人说话。
我转身走进后台，取出一份空白录音竹筒，塞进一张新纸条：“有一位母亲，没能亲眼看见远方的田，但她孩子的手，替她摸过了土地。”
傍晚收摊时，李商人清点订单。新增客户八十七户，其中四十五户预付了半年采购款。文化礼包十分钟卖光，第二批正在加印。
我站在空下来的展台上，看工作人员拆架子。一个女孩跑过来，手里捧着盆土。
“姐姐，我种的苗还在吗？”
是那天把米洒了的孩子。我把她洒掉的米重新装进小盆，让她带回家养，说这是“共育苗”。
“在呢。”我说，“长得怎么样？”
“发芽了！绿的一小片！”她眼睛亮着，“妈妈说等它长大，要做一顿饭，请你来吃。”
我说好。
她妈妈也来了，提着篮子，“我自己腌的酱，想跟你换点?米。”
“不用换。”我说，“你带来就行。”
她坚持留下酱，“这是我们家传的手艺，不能白给。”
我收下。
临走前，她说：“以前觉得你们就是做生意的。现在知道了，你们是种地的人。”
夜风刮过空展台，吹起一角海报。上面印着七彩稻田，底下一行字：“她带来的不是种子，是希望的回音。”
李商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镇西的学堂来信，想让学生写一封信给你。”
“写给我？”
“嗯。他们读了你录的农事课，有个班决定今年种试验田。”
我接过信，还没拆。
他问：“下次活动什么时候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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