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前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顾景辰推开车门大步跨出去。夜风裹着凉意扑在他脸上，脚步快得让身后小跑跟上的助理几乎追不上。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他单手解着西装纽扣，头也不回地交代：“让陈医生现在过来。”
助理愣了一下，没敢多问，立刻掏出手机拨号。
顾景辰上了楼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把西装外套递给了身后的佣人，“下去吧。”
佣人接过外套，低着头快步退开。
顾景辰推开门。
壁灯还亮着，和两个小时前在监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床上蜷缩的身影发出来的呼吸声。
太轻了，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他伸手按下了灯的开关。
冷白色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他看清了她蜷缩的姿势，她苍白的脸，还有攥着被角的手。
她在发抖。是低血糖导致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细微震颤。
顾景辰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桃花眼没有半分笑意，眼尾微微泛着红，“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拇指停在她的眼尾。
“明明之前……很喜欢对我撒娇的，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就在这时候，2573的警报声在她脑海里炸开了。
【宿主！宿主醒醒！顾景辰来了！好感度正在波动......现在是62，63，在往上跳！他碰了你的脸！宿主！】
光球在她的意识空间里疯狂弹跳，淡金色的光晕炸成一团乱麻，语速快得像在念rap。
【这是绝佳机会啊宿主！您现在睁开眼睛，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再说一句软话，好感度绝对能冲上65！宿主！】
林玉没有反应。
【宿主？】2573又弹了一下，比刚才更用力，【宿主您听见了吗？宿主？】
林玉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意识沉在黑暗里，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脸，可触感遥远得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很想睁开眼，但眼皮不听使唤。
2573沉默了片刻，声音幽怨：【……行吧，本系统在您脑子里放烟花您都醒不过来，还指望您去攻略男人。】
它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吭声，光球缩成一团。
顾景辰注意到她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
他等了片刻，等着她睁开眼睛，用慌乱而畏惧的眼神看着自己。但她的眼睛没有睁开，眉头蹙了蹙。
视线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水。”他没有回头，“拿温水进来。”
佣人很快端来了水杯。
然后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医生提着医疗箱出现在门口，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进门的瞬间迅速扫了一遍房间的环境。
“顾总。”陈医生简短地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他把医疗箱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开始检查。
他翻看了林玉的眼睑，测了脉搏，又用便携式血糖仪在她指尖扎了一下。
整个过程很快，动作利落。血糖仪的屏幕上跳出一个低数值，陈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医疗箱里取出输液袋和针管。
在林玉的手背上找到血管，消毒，进针。他的手法很稳，透明液体沿着输液管一滴滴落下来，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输的是葡萄糖加电解质。”陈医生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玉，又看了一眼始终蹲在床边的顾景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作为医生，他当然看得出这是怎么回事，但最终只是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我今晚住在客房，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顾景辰微微点头。
陈医生拎着医疗箱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又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地落着。
顾景辰直起身，在床沿坐下来。
光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目，把她的脸色照得更憔悴。他伸手把关掉了，只留了壁灯。
手指移到了她的手腕上。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能感觉到微弱而缓慢的跳动，像是随时会停。
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很烫。
那些紧绷、冷硬，在这一刻被剥离了表层的伪装，露出了底色。
恐惧。
从十八岁起就学会用从容和体面去掩盖的恐惧。怕失去，怕被丢下，怕重要的人，把他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正常。知道把她关起来不对。知道自己正在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握住一个他早就应该放手的人。
可他做不到。
尤其是现在，当她躺在床上苍白得像个纸人，当他意识到如果不是装了监控，可能明天晚上走进这间房间时会看到她连呼吸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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