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亨泰背影消失在文华殿门口,朱允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等到有一天,我的人遍布六部、遍布五军府、遍布天下府县,这科举动不动,又有何妨?
次日一早,几道手令便从文华殿发了出去。傅友文、邹元瑞、任亨泰,同时接到了太子的召见。
文华殿偏厅,朱允熥坐在主位上,开口便是惊人的一句话:“首期招三千人。”
傅友文茶盏差点滑脱:“三千人?”
“对,三千人。”
朱允熥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格致馆不是国子监,不是光养几个尖子给朝廷撑门面的。
工部修长城需要人,户部清丈田亩需要人,兵部督造火器、转运粮秣也需要人。三千人,我还嫌少了。”
傅友文苦着脸道:
“殿下,三千人一年少说也要十万两银子的开销。
再加上馆舍、教习薪俸、试验器物、纸墨笔砚,没有十五万两,根本下不来。
户部今年的银子,一笔一笔都派了用场,实在挤不出这么多啊。”
朱允熥不急不慢地说:“傅尚书,户部今年从满剌加解了多少两银子?”
傅友文一愣,张了张嘴:“七百万两。”
朱允熥放下茶盏,嗤笑道“堂堂户部尚书,连十五万两都拿不出来?你哭穷哭到孤这儿来了?”
傅友文脸苦得更厉害了,他知道太子脾气,平日好说话,一旦主意定了,谁来也拦不住。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臣…尽力而为。”
这就对了嘛。朱允熥笑了笑,转头看向邹元瑞:“工部那边,能出多少教习?”
邹元瑞拱了拱手:“臣那里别的不多,懂烧窑、懂冶铁、懂算料的老吏,倒是挑得出二十几个。
这些人手艺在身,就是嘴巴笨了一些,但教学生干活儿,应该够用。”
“嘴笨不怕,肯教就行。另外,”朱允熥笑道,“你手下有没有懂水利,懂测绘的人?格致馆要开一门课,专门教人看地形、算土方、修堤坝。”
邹元瑞想了想:“工部有一个老主事,修堤堵口的活儿,闭着眼睛都能干。就是年纪大,脾气犟,不知道愿不愿意去教书。”
朱允熥道:“你替孤去说,请他出山,多教出几批徒弟来,孤亲自给他敬茶。”
邹元瑞应了一声:“臣这就去办。”
最后是任亨泰,朱允熥转向他,语气更客气了几分:“任先生,礼部这边,还要劳烦您出一批通文墨的书吏。”
任亨泰拱了拱手:“臣已经拟了一份名单,都是礼部多年办学的老手。”
朱允熥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有劳先生。”
三人领命而去,朱允熥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教习有了,银子有了,可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位置,一直空着。
这个人,得镇得住场子,得真有学问,得让那些工匠出身的老吏服气,也得让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子的敬畏。
没过几日,钦天监接到了太子的一封手书。
马沙亦黑打开一看,只有短短几行,立即换了一身干净官服,往文华殿走去。
两人在殿中谈了一个多时辰。
天授八年腊月二十三,格致馆正式挂牌。
馆舍设在钦天监隔壁一条巷子里,原是一处闲置的官署。
邹元瑞带着工部的人,用了不到十天就把里外翻修了一遍。
屋顶换了新瓦,墙壁重新粉刷,门窗上了清漆。
院子里铺了青砖,正堂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是任亨泰题写的三个字:格致馆。
开馆这天,门口新铺的青砖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有工匠子弟,有寒门书生,有退伍的小旗,也有小商贩之子,刚好凑足三千之数。
这些人年纪参差不齐,最小的十二三岁,最大的已经二十出头了,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朱允熥没有说任何场面话:“既然来了,就好好学。学成了,朝廷有你们的位子。”
没有鞭炮,没有鼓乐,格致馆的第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开始了。
第二天,朱允熥走进了格致馆讲堂,拿起一支蘸了白垩粉浆的竹笔,在黑漆上写下了一行数字。
“今天,孤来讲第一课。”
所有学生全都愣住了,他们大多是来混口饭吃,没曾想,竟然成了太子门生。
朱允熥没有理会那些惊讶的目光。
“这些符号,叫做阿拉伯数字。它们比汉字写数更方便,比算筹更快捷。
学会了它们,记账可以比别人快一倍,算粮秣可以比别人准三分,丈量土地再也不会算错亩数。”
他从一讲到十,从十讲到百,从百讲到千,讲完了数,又讲加减乘除。
那些符号在他笔下,像有了生命一样,排列成一道道算式。
每讲完一个要点,他就停下来,看看下面那些人的反应。
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低头在本子上飞快记着。
朱允熥放下竹笔,说道:
“你们将来要学的东西,都离不开这些最基础的数。有不懂的,现在就可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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