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嘛——
林栋哲的反应可大了。
那天下午,广州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
林栋哲打完球回来,浑身是汗,校服湿透了贴在背上,正想着冲进宿舍洗把脸,宿管阿姨就在楼下喊他:“林栋哲——有你的信!苏州来的!”
他愣了一秒。
苏州。
这两个字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浇灭了他一身的燥热。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接过那封信,手指在信封上那个端正的“林栋哲收”上停了停。
是小霜的字。
他认得。
十多年了,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他一边往宿舍走,一边拆信。
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下来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就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直到旁边有同学下楼,拍了他肩膀一下:“林栋哲,站这儿干嘛呢?”
他没反应。
同学凑过去看他脸:“哎,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林栋哲还是没反应。
他只是盯着那封信,眼睛越睁越大,嘴也慢慢张开,像被人点了穴。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把那同学吓了一跳。
“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同学:“你什么?”
林栋哲没理他,把信往胸口一贴,转身就往宿舍冲。
冲进去之后,他把信往桌上一摊,又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蹲下来,抱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
舍友从床上探出头:“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林栋哲抬起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出事。”他说,嗓子喊的有点劈,“是……是我出事了。”
舍友:“?”
林栋哲没有解释。
他只是又低下头,把那封信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又从最后一个字看到第一个字。
信纸上那个问题,像一颗滚烫的石头,稳稳地落在他心口。
——一百年太长,我不敢随便答应。
但如果是你,如果是和你一起走接下来的路,不管是一百年,还是三年、一年、一天,我都觉得可以。
你呢?
林栋哲攥着信纸,手有点抖。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傻,很疯,笑完之后,他站起来,拉开抽屉,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放在最上面,和另一叠信放在一起。
那是从苏州寄来的信,每一封,他都收着。
不是随便塞进抽屉里,而是一封一封叠好,按日期排好,放在床头那个专门腾出来的小盒子里。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他就把盒子打开,随便抽一封出来看。
看她在信里写模考的成绩,写梧桐叶落了多少,写奶奶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写的都是琐事。
可他看得津津有味,就像在补那些不在她身边的日子。
而现在,盒子里多了一封。
最重的一封。
他把这封信也叠好,放在最上面,然后盯着它看了很久。
而他最想干的事情,就是立刻打电话给晏闻霜,告诉她:他愿意。
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可是不行。
来到广州之后,他上的是寄宿学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宿舍楼里只有一台公用电话,排队的人能从晚饭后一直排到熄灯。
就算排到了,那边接电话的也不一定是她——万一是晏奶奶接的,他要怎么说?
“奶奶您好,我想告诉小霜我愿意和她走一百年”?
……他怕是会被老人家打死的。
林栋哲把信从盒子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盖上盒子。
等周末。
他对自己说。
等到周末,他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到时候,他要亲口告诉她——
她信里写的那些话,他全都收到了。
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而且,他也想告诉她同样的话。
——只要是和你。
一到了周五晚上,林栋哲便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赶去。
其实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他就已经坐不住了,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同桌还用胳膊肘撞他:“林栋哲,你抖什么?”
“我没抖。”他嘴上说着,腿却还在不停地抖。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都没背好,一路狂奔到公交站。
等车的那几分钟,他感觉比一个世纪还长。
上了车,他又觉得车开得太慢。
慢死了——
窗外的广州城灯火通明,霓虹灯闪成一片,可他没心思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终于冲进家门,宋莹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哎哟,今天怎么这么急?饿啦?”
林栋哲没理她,直奔客厅的电话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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