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沟渠约两里地,抵达临时集结点。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背靠山丘,视野开阔,便于警戒。几面褪色的信号旗插在地上,随风轻摆。张振国已先一步到达,正指挥传令兵划分区域,按连队建制收拢人员。
“七连到齐了。”一名满脸烟尘的连长跑来报告,“原有编制一百三十七人,现存活四十九人,其中轻伤十六人,重伤八人已送走。阵亡……六十三人。”
张振国记下数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九连。”另一名军官上前,“原有九十八人,现存三十一人,阵亡五十四人,失踪十三人。”
“八连呢?”
“副排长带十二人回来了,说连长、指导员都在冲锋时牺牲,重机枪组全灭。现存十七人。”
“六连?”张振国追问。
无人应答。
过了片刻,李二狗喘着气回来:“找到了……六连剩下九个人,藏在东侧塌陷的掩体里,被炸晕了两个,刚醒。连长……阵亡,通信员也死了。”
张振国点头,记下。
陈远山站在不远处,听着一个个数字报上来。他站着不动,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每一串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那些曾在操场上跑步的、在伙房抢饭的、在夜里站岗时低声哼小调的士兵,现在变成了纸上的“阵亡”二字。
“全师原有兵力一千八百六十二人。”张振国走到他面前,递上汇总表,“经初步清点,现存能作战人员共五百一十七人。其中轻伤可继续执行任务者二百三十四人,重伤需立即救治者一百八十九人,已确认阵亡者九百零三人,失踪四十二人。”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纸页哗啦作响。陈远山接过纸,低头看。字迹潦草,墨水被汗水洇开几处,但数字清晰。
九百零三。
他盯着这三个数字,很久没动。
远处,一名年轻士兵坐在石头上,抱着步枪发呆。他脸上沾着血和泥,右手少了一根手指,绷带松了,血又渗出来。他没去管,只是盯着地面,嘴里喃喃念着什么。旁边老兵拍了他一下,他才回神,机械地重新包扎。
另一处,两个战士正在挖坑。他们用刺刀当铲子,一下一下刨着冻土。坑不大,只够放一具尸体。他们把一名阵亡战友平放在里面,盖上军毯,再轻轻填土。没有棺材,没有仪式,只在坟头插了一支步枪,枪托朝下,枪口对着天。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喊口号。
悲痛不是嚎啕,而是沉默。是数着子弹时突然停住的手指,是点名时念到某个名字却无人应答的空白,是发现身边那个总爱讲荤段子的老兵再也不会挤眉弄眼时,胸口那一阵闷疼。
陈远山走过去,站在那座新坟前。他摘下帽子,低头。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额角一道旧伤疤——那是穿越之初,在整顿部队时被叛兵偷袭留下的。
张振国走来,站到他身边。
“要不要……给他们立个名册?”他低声问。
“要。”陈远山说,“每一个名字都记下来。阵亡的,失踪的,都要。”
“可很多人的身份牌都炸没了,证件也不全……”
“那就按口音、籍贯、特征记。谁记得谁就说。哪怕只知道个外号,也要写上。”
张振国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远山继续站在坟前。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被载入史书。不会有纪念碑刻上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死,只会出现在一份份上报的伤亡报表里,最终淹没在档案堆中。但他必须记住。他必须让这支队伍记住。
他转身走向临时指挥所——一间用帆布和木架搭成的简易帐篷。进去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前面几页记录着部队整训计划、战术推演、装备清单。现在,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铅笔。
第一行,他写下:“第三十五团,六连,阵亡名单(暂录)”。
然后开始写:
“王大柱,河南信阳人,身高约一米七五,左耳缺一角,善使刺刀。”
“刘老幺,四川巴中人,入伍前为佃农,会唱川江号子。”
“赵铁锤,河北唐山人,原矿工,擅爆破。”
……
他一笔一画地写,不快,但稳。每写一个名字,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张脸。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都是真实的。
外面,清点仍在继续。
卫生员在清点药品消耗,登记伤员信息。担架队陆续返回,带来更多重伤员。一名战士腹部中弹,肠子外露,被简单包裹后抬来,躺在地上呻吟。另有一人双腿截肢,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李二狗也被叫来协助登记。他拿着笔,坐在一张破桌上,面前摊着纸。一名轻伤士兵报上姓名、连队、受伤部位。他低头记下。当他听到“六连”二字时,手顿了一下。
那人说:“我们排长临死前让我转告师长……说对不起,没能守住缺口。”
李二狗没抬头,只说:“我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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