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那本泛黄的航海日志,翻到最后几页。
“振海出海的第三天,收到阿贵的消息,说家里有事。对了,阿贵是张秋实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合上日志。
“振海死后半年,阿贵‘意外’落水,也死了。”
祝一宁没有说话。
“我没有证据。”张秋渔看着她,“但我有脑子。”
沉默。
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四年了。”张秋渔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杀他。”
祝一宁终于开口。
“你想过哪些办法?”
张秋渔扯了扯嘴角。
“想过下毒,张秋实爱吃海胆,每年秋天都要吃最新鲜的。但那女人管得紧,送进去的东西每一样都要验。”
“也想过让海鲨帮动手,但新上来的当家不买我的账。”
“甚至还想过雇棚户区的人,但他们不敢,杀张家人,他们全家都要陪葬。”
她看着祝一宁。
“我缺的不是计划。我缺的是一个敢动手、能动手、动手之后还能活着离开的人。”
祝一宁迎着她的目光。
“你凭什么觉得我是那个人?”
张秋渔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祝一宁。
“从西南杀到东南,活着走到这里的人。”她说,“整个石塘,找不出第二个。”
她转过身。
“你帮我拒婚。”
她看着祝一宁的眼睛。
“我要张秋实母子死!张家,换我来掌权!”
祝一宁沉默了。
张秋渔这女人,估计是被逼得狠了。
还换我来掌权,都末世了,换谁掌权有多大意义?
三秒。
五秒。
“风险太大。”她说。
其实对祝一宁来说一点也不。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账。
这个女人有脑子,有恨,有四年等出来的耐心。
她虽然没有证据,但她的判断大概率是对的。
杀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夺回张家的权,这已经不是“帮忙拒婚”的级别。
这是要她下场站队,赌命!
“必须加码。”祝一宁说。
张秋渔的眉心动了一下。
“游轮和游艇,至少四艘。”祝一宁说,“汽油、柴油,五千加仑。”
张秋渔眉心一拧,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这个女人要价太狠了。
但狠人才能成事。
“石塘最不缺的就是船。”
张秋渔说,“码头泊着多少条没人要的游艇,你去看过吗?只要柴油能发动,都是你的。”
“五千加仑。”祝一宁重复。
“柴油护港队有,徐家有,王家也有。”张秋渔说,“我掌了张家的权,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伸出手。
“成交?”
祝一宁握住它。
张秋渔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窗外,海面灰蓝平静。
张家老码头边上,那条陪嫁船还在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祝一宁松开手。
“三天。”她说,“三天后,王家下聘那天,婚事不会成。”
张秋渔点了点头。
书房里那半截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空气里。
祝一宁转身下楼。
楼下,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已经在等着。
“祝女士是吧?”妇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大小姐吩咐了,一楼东边的客房收拾好了,您和您的家人先住下。我是周嫂,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祝一宁点头。
周嫂引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两扇相邻的房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菜畦。
安在璇已经把车停进院角的车棚,正带着祝星涵往里搬东西。
大黄跟在脚边,来米趴在祝星涵肩膀上。
“妈妈!”祝星涵跑过来,“这个房间有窗户,能看见海!”
祝一宁摸了摸她的头。
“先收拾东西。下午没事,你和大黄在院子里玩,别出院门。”
祝星涵乖乖点头。
安在璇把最后两个包拎进来,压低声音:“谈妥了?”
“一半。”祝一宁说。
安在璇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午饭是周嫂送来的。
两碗杂粮粥,一碟腌萝卜,一条巴掌大的咸鱼。
祝一宁看着那条咸鱼,想起小海说的“石塘人吃海产品都快吃吐了”。
靠海吃海,但天天吃海也是够呛,哪怕天灾末世。
祝星涵啃了两口鱼,小声说:“妈妈,我想吃米饭。”
“晚上给你拿。”祝一宁说。
下午无事。
祝一宁靠在窗边,把二楼书房里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张秋渔的恨是真的,那本航海日志也是真的。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祝一宁抬眼。
两个男人站在大厅,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灰布短衫,嘴角下撇,天生一副瞧不起人的面相。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跟班,手里拎着个食盒模样的东西。
门口的人没拦。
周嫂从屋里迎出去,脸上堆起笑:“赵管事,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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