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仙洪跪在暗堡冰冷的水泥地上。护臂裂了，戒指暗淡无光，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色的痂。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体内的炁被偷吞兽吸走了一大半，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七个人，黑管、王震球、肖自在、老孟、冯宝宝、张楚岚，门口还靠着一个人——王也。而他只有一个人。他的嘴唇在哆嗦：“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认输？”
张楚岚蹲下来看着马仙洪的眼睛：“不是认输，是认错。”
马仙洪笑了，笑得很苦，笑着笑着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想起姐姐马仙姝，从小父母走得早，是姐姐把他拉扯大的。姐姐为了供他念书，去工厂上班，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手上全是茧。他考上大学的那天，姐姐哭了。她说，仙洪，你出息了，姐姐没白吃苦。他大学毕业那年，姐姐嫁人了，嫁了一个老实人，日子过得清苦，但幸福。他以为好日子才刚刚开始。然后姐姐就病了，病得很重，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借遍了所有亲戚，还是没救回来。姐姐走的那天拉着他的手说，仙洪，姐姐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她没有闭眼，是笑着走的。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笑过。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图纸，修身炉的雏形就是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诞生的。他想让那些像姐姐一样的人不再被病痛折磨，让那些没有天赋的人也能拥有活下去的力量。他没有找到那种力量，只找到了毁灭。碧游村的村民、上根器，每一个都是他的哥哥姐姐。
“姐，我好累。”
———
冯宝宝看着马仙洪跪在地上，看着他的眼泪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管他，他不值得同情。但她的脚不听，往马仙洪的方向迈了一步。
黑管拦在她面前：“宝儿姐，别过去。他还有偷吞兽。”
冯宝宝说：“我知道。”
黑管没有让开。偷吞兽还在，在马仙洪戒指里蛰伏，等一个反扑的机会。他不能让她冒险。
冯宝宝伸出手，拨开黑管的手臂。她的力气不大，但黑管的手臂被她拨开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自己的身体刚才被一股力量拨开了，不是反抗不了，是没来得及反应。
冯宝宝走到马仙洪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放在他的戒指上。马仙洪的身体僵住了，她只要手指一用力，戒指就会碎，偷吞兽就会消散。但她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像在摸一块普通的石头。
“你的姐姐，一定很爱你。”
马仙洪的眼泪决堤了。他趴在冯宝宝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
偷吞兽从戒指里涌出来的那一刻，冯宝宝没有躲。
黑雾像一条愤怒的黑龙扑向她的面门，速度快到连黑管都来不及出手。它没有攻击她，而是贴上了她的手腕，像一条蛇缠住猎物。它在吸她的炁。
王震球惊呼：“宝儿姐！”
他冲过去想把偷吞兽从冯宝宝手腕上扯下来，手刚触到黑雾，他的炁也开始被吸。他的脸色瞬间白了。老孟的玻璃罐掉在地上摔碎了；肖自在的念珠断了，珠子滚了一地；王也从门口冲过来一掌拍向偷吞兽，风后奇门的力量打散了黑雾的一角，但很快又聚拢了。
黑管的声音贯穿了整个暗堡：“都别碰！越碰它吸得越多！”
所有人收回手，站在远处，看着冯宝宝。冯宝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偷吞兽，它在变大，从一条小蛇变成了一条巨蟒，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她的炁在被疯狂吸走，脸色从正常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从红润变成了发紫。
张楚岚的声音在发抖：“宝儿姐，你松手！把戒指捏碎！偷吞兽就没了！”
冯宝宝没有捏碎戒指，她的手指甚至没有用力。她看着手腕上的偷吞兽，看着它在膨胀。她能感觉到它在吸自己的炁，能感觉到它在变大，在变强。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它在“贪婪”——吸了还想吸，吃了还想吃。它是能量体，没有意识没有思维，它的本能是吞噬一切炁。但它的胃是有限的，吃多了会撑死。
在马仙洪体内蛰伏的时候，曲彤给它设了一个上限——当吸收的炁超过这个上限，它就会自爆。曲彤不想让它太强，太强的工具会反噬主人。冯宝宝的炁是无限的。偷吞兽在疯狂地吸，铁蟒在冯宝宝身上缠了好几圈，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整个把她缠了起来。她的骨头在咔咔作响，肌肉被勒得变形，但她一声不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偷吞兽越来越亮，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白色，最后变成了一种刺目的、像焊枪弧光一样的颜色。
张楚岚冲过去。冯宝宝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她说，楚岚，别过来。
———
偷吞兽炸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声音后到——巨大的冲击波把所有人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碎石、灰尘、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张楚岚从地上爬起来，耳朵还在鸣，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他拼命睁开眼睛。冯宝宝站在原地，衣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灰。她从白光中心走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铁铲握在手里，铲刃上的黑烟在慢慢消散。
马仙洪瘫在地上，戒指碎了。能量核心的神树碎片飞出来落在他手边，碎片暗淡无光。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只剩下疲倦。
“姐……他们太强了……我打不过……”
———
（第六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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