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吞兽爆炸的白光散去之后，暗堡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冯宝宝从烟雾中走出来，衣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灰。她的铁铲握在手里，铲刃上的黑烟还在缓缓飘散，但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仿佛刚才那场爆炸只是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个炮仗。
马仙洪瘫在地上，戒指碎了，神树碎片落在手边，暗淡无光。他的护臂裂成了两半，从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嘴角有血，眼角有血，耳朵里也有血。盗吞兽的自爆反噬了他的经脉，全身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他抬起头，视线模糊，几个重叠的影子慢慢合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
黑管站在最前面，短棍垂在身侧，棍芯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王震球靠墙站着，神格面具已经卸了，脸上全是汗，脸色发白，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肖自在把断了的念珠一颗一颗捡起来，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仪式。老孟蹲在角落里看着地上碎了的玻璃罐，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王也从门口走过来，手插在兜里，脸色也不好看。张楚岚站在冯宝宝身后，看着马仙洪，没有说话。
七个人，七个临时工，围着马仙洪一个人。他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仙洪，你一个人太久了。一个人太久了，会忘了怎么跟人站在一起。
黑管走到马仙洪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短棍插回腰间，他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马仙洪，你的神机术很强。你做的东西，我们加起来都拆不完。但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不是因为你不如我们，是因为你只有一个人。”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身后的王震球、肖自在、老孟、王也、张楚岚、冯宝宝，“我们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如你。但我们站在一起，你打不过。不是你弱，是你不懂站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马仙洪没有说话，眼泪无声地流。他知道黑管说得对。碧游村被毁之后，他不是没有机会找到新的同伴，曲彤给了他很多人——帮手、助手、助手。但他拒绝了，说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别人。现在他知道一个人不够了，但已经太晚了。
“马仙洪，公司要抓你回去，不是因为你做了修身炉，是因为你不信任何人。你不信公司，不信异人界，不信这个世界。你只信你自己，和你做的东西。”黑管站起来，转身走回王震球旁边，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神机术再强，做出来的东西再厉害，也比不上一颗愿意相信别人的心。”
张楚岚的眼眶红了。这句话像是说给马仙洪听的，也像是说给他听的。他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睛。冯宝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
马仙洪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的护臂碎了，戒指也碎了，法器一件都没有了。但他的手指上还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指环，不是法器，是姐姐留给他的遗物。姐姐走的那天从手指上取下来戴在他手上的，说仙洪，姐姐不在了，这个留给你。它不值钱，银的，也不好看。你戴着它，就像姐姐还在你身边。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的手指在指环上轻轻摩挲着，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最深处，那里有一扇门。不是无根生说的那扇门，是马本在留给他的，神机百炼的终极禁术。爷爷临死前把这个禁术封印在他体内，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用了之后会怎样？他没说，因为他也不完全知道。
马仙洪推开了那扇门。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炁在瞬间暴涨，不是一点一点地涨，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出。他的衣服被炁撑得鼓起来，头发根根直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黑管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按在短棍上，但没有拔出来。“马仙洪，你要做什么？”
马仙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用了之后，我的神机术会在短时间内提升到极限，但代价是我的经脉会全部断裂，以后再也不能炼器。”
王震球靠墙站直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脸色认真起来。“你疯了？”
马仙洪笑了，笑得很苦：“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输了。”他把双手举过头顶，十指张开，掌心朝上，从掌心涌出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很快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网覆盖了整个房间的顶部，把所有人都罩在下面。丝线上有符文，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在爬。
张楚岚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网，是空间阵法，马仙洪把神机术提升到了极致，用炁编织出了一张能扭曲空间的网。
“黑管哥，快打断他！”
黑管的短棍砸在地上，棍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冲击波沿着地面冲向马仙洪。银白色的丝线像有生命一样自动挡在冲击波前面。冲击波打在丝线上，没有穿透，而是弹了回去，反弹的冲击波砸在黑管胸口，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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