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诛神剑的刹那，枯藤老叟那本就虚幻缥缈的灵魂体，骤然剧烈震颤起来。神魂最深处的恐惧如决堤潮水般疯狂涌出，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顾不上半分颜面与身份，失声凄厉嘶吼：
“文衍，救我……！”
凌霄眼神冷冽如万古寒冰，手腕微抬，便要挥剑斩落，欲将枯藤老叟的残魂彻底磨灭，让其从此烟消云散。
可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那一瞬，一股浩瀚无垠、凌驾于寂灭界一切法则之上的恐怖威压，骤然自九天之巅轰然降临，如同天幕倾覆，将整片密林、将凌霄的身影，尽数死死笼罩其中！
凌霄缓缓抬眸望去。
只见云层翻涌、雾霭翻腾之处，一名灰衣老者踏雾而来，步步生风，每一步落下，都让虚空微微轻颤。
老者身着灰白道袍，袖口绣着暗金色云纹，银发高束，气度沉凝如深渊，腰间悬着一只古朴紫葫芦，眉心一道细长红痕若隐若现，周身透着深不可测的诡异与威严。
文衍身形一晃，缓步掠至凌霄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骨子里的凝重：
“是竹林先生……此人，深不可测。”
竹林先生目光落在凌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如水的笑意，语气平缓：
“小友，他既已肉身溃散，形同废人，何不卖老朽一分薄面，容他……”
话音未落。
凌霄手中诛神剑，骤然出鞘！
“唰……”
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寒芒破空而出，快到连神魂都来不及反应。
远处枯藤老叟尚未回过神来，便被诛神剑径直贯穿眉心。剑身瞬间泛起幽幽冷芒，如饕餮巨兽般，疯狂吞噬他的神魂本源。
枯藤老叟发出魂飞魄散般的惊恐嘶吼，拼命挣扎、扭曲、逃窜，可在诛神剑面前，他连一丝一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不过三息之间，枯藤老叟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残魂、半点气息，都未曾留下。
见此一幕，竹林先生双眸骤然微缩，可脸上那抹和煦如春风的笑意，竟依旧未变，连一丝弧度都未曾动摇。
凌霄右手凌空一招，诛神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手中。他转身便走，背影决绝，连一个眼神、一道余光，都未曾留下。
竹林先生默然伫立原地，终究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从前，世人对凌霄背后的势力，始终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可如今，剑星圣堂满门覆灭，上下鸡犬不留，一切早已昭然若揭。
连纵横寂灭界无数岁月的第一宗门，都被凌霄连根拔起、彻底抹平，谁还敢再轻举妄动？
即便是破界山这群屹立万古、高高在上的巨擘，此刻面对凌霄，也只剩下满心忌惮与敬畏。
良久，竹林先生轻叹一声，语气复杂难明：
“这是枯藤老叟，自己的劫数。”
说罢，他亦转身，缓缓离去。
文衍沉默片刻，同样默然退走，不敢多言。
凌霄并未离开破界山，而是径直寻到了王玄影的居所。
王玄影望着眼前这位杀伐果断、气场慑人的青年，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小友，那枯藤老叟他……”
凌霄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只吐出二字：
“没了。”
没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王玄影面色一僵，沉默许久，终是微微点头，再不敢多问半句。
凌霄忽然开口，目光平静：
“破界山，是寂灭界第三层？”
“不，只是第二层而已，第三层……我们根本去不了。”王玄影缓缓摇头。
“但你知道路，对吗？”
凌霄再问。
王玄影一怔，随即面露狂喜之色，声音都微微发颤：
“小友要去第三层了？”
若是旁人提起寂灭界第三层，他只会嗤之以鼻，视作痴人说梦。可凌霄不同，他手中，握着能破除寂灭界封印的真正钥匙。
凌霄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要去。”
王玄影激动大笑，声音都在发抖：
“好！好啊！”
话音未落，凌霄淡淡一句落下：
“带路？”
王玄影连连点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自然！自然！”
于是，凌霄随王玄影一路向上飞升，冲破层层云海与界域壁垒。约莫两个时辰后，两人闯入一片浩瀚无垠、死寂无声的星空。
头顶尽头，一道巨大无比的天门横亘天际，天门屏障之上，刻满玄奥莫测、流转不息的上古符文，散发出镇压万古、不容侵犯的恐怖气息。
天门之下，虚空之中，静静漂浮着无数尸体。
整条通道，宛若人间炼狱。
男女老少，皆有，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静静悬浮在死寂虚空之中。
王玄影仰望那道巍峨天门，声音低沉而沉重：
“小友，这便是通往第三层的天门，由圣堂寂灭神使亲自镇守。”
凌霄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眉头微挑：
“这些是？”
“历代冲击天门的前辈。”王玄影声音悲凉。
“都失败了？”
王玄影颔首，语气充满无力：
“无一成功。有些人形神俱灭，连尸骨都不曾留下；而这些，生前修为太过深厚，肉身不朽，可神魂……早已消散殆尽。”
凌霄又问：
“他们生前，有多强？”
王玄影沉吟片刻，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其中……不乏上位主境界的强者。”
上位主！
凌霄沉默了。
上位主……意味着文衍、竹林先生这等人物，在这些尸体面前，都远远不及，甚至堪称天壤之别！
王玄影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等虽身居破界山，却也清楚，硬闯天门，难如登天。但若将魔尊黑天剑献给寂灭庭，或许还能买通他们，打开封印，离开这寂灭界。”
凌霄平静开口：
“以我如今实力，硬闯天门，必死无疑，对吗？”
王玄影点头，毫不隐瞒：
“对。”
他清楚凌霄战力逆天，越阶而战如家常便饭，可若要强闯天门，依旧是死路一条。
凌霄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王玄影一怔，连忙追问：
“小友，你不去天门了？”
凌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目光清澈而锐利：
“王玄影，你可曾想过，即便我们凭此物进入天门，然后呢？我们能在那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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