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没什么好怕的,尤其是死在战场上,那是武将最高的荣耀,马革裹尸是一名武将一生最完美的结词。
但就怕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君王的忌惮,又或是哪个小鸡肚肠的文臣宦官的阴谋里。
因此,齐家私下都会培训一些有特殊技艺的人,以保证若将来还是避无可避地因功高盖主,失了圣心,被歼灭时,能靠这些人特殊人才护住齐家的骨血。
所以,历代家主会在家仆中选出一些优秀的人才,送到江湖上去学艺。
齐祥云就是当年被送去青云山学艺的其中一人。
这青云山也是齐湛幼年学武功的地方,从这层关系上,两人能算是同门师兄,只是师父不是一个人,两人的师父是师兄弟。
齐祥云并非是学武的绝佳奇才,但对易容十分有天分。
恰恰青云山的尘落峰峰主,就是个擅长奇门遁甲,还有易容术的人,据说这位峰主自己就经常改头换面,除了几个内宗亲近的师兄弟,哪怕是弟子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个十分奇葩的人。
而他的改头换面,一种叫易容,而另一种就真的是换脑袋了。
如果繁星知晓这件事的话,那么就会知道为何当年骆文州可以换张脸进宫中潜藏,就是这位峰主的功劳,他甚至连声音都能改变。
不过奇人异士,多半不管天下事,与皇室争斗,庙堂之争是划清了界限的,前世若非齐湛也是青云山的人,大抵骆文州也报不了仇。
齐祥云朝齐湛作揖,两人并未说话,只由他迎着进了殿中。
待到旁边没什么人了,齐祥云才直起了一直佝着的腰杆子。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爷,您别急,这事属下也正纳闷着,所以才特意请您进宫一趟,咱们速度要快,恐怕这会儿几位皇子都在赶来的路上了。”
“先进去。”
齐祥云点头。
进了内殿,闻得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仿佛是什么东西腐化了,越靠近龙床这股味道越浓。
齐湛拧起眉头,他倒是没表现得有多恶心,哪怕是他的鼻子灵得像狗鼻子,也没表现出来,反倒是闻出了这腐朽之味里还有别的味道。
是腥味。
并非是血那般铁锈的腥味,而是一种湿乎乎,说不上来的腥味,像鱼腥。
他撩开床幔,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元玺帝,元玺帝比上回他进宫谢恩时的『摸』样更憔悴,脸上几乎没什么肉了,老人斑盘踞在脸上,活像是胎记,哪还有帝王的面相,更像是一具活尸。
齐湛很惊讶,因为早前几次他来的时候,他虽然消瘦,但还没到这个地步,现在似乎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倏地,元玺帝从床上直起身,歪头便是一呕。
一口黑血噗的一声洒在床沿,也溅在了齐湛衣摆。
“爷!”齐祥云想帮忙擦拭。
“无事。”
元玺帝吐完,人又躺了回去,无知无觉,只有几声微弱的呼吸,若非发丝掉了几根在人中,就着呼吸有微微浮动,正会叫人以为他这是已经死了。
“血怎么是黑『色』的?中毒了?”
“不,绝无可能,饮食洗漱,都有属下看着,对方绝没有机会。”
“昨日你来报还说他好好的,怎么就一个晚上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属下也是疑『惑』,皇上身体虽然是越来越差,但像这样只一晚便仿佛大半条命都没了,却也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有爷您那些珍贵的『药』材吊着命,昨晚皇上也没吃什么,就是觉得身上黏糊,要求沐浴了,往常就是擦擦身子,但就昨晚说要沐浴,还一定要泡澡。”
“难道是着凉了?”齐湛觉得不可能,这是皇宫,皇帝洗澡还能着凉,那服侍的太监就都别活了,“你仔细说说,为何他觉得黏糊,非要洗澡,殿中不是有冰的吗,何况他病成那样,出汗都有问题。”
“可不是,但昨夜皇上就是吵着沐浴。”
齐湛一听,眉头拧得更紧了,低头看向元玺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伸手翻开他的眼皮。
眼皮里,眼睛遍布红血丝,眼白都快看不到了,赤红赤红的。
这迹象要说是中毒,也说得过去,但他相信祥云,他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昨夜,可听到什么动静,或是闻到过什么香气?”
祥云道:“不曾!”
“你好好想想,不要想当然……”
“是!”
齐祥云低头,略略沉思,回顾昨夜发生的一切,倏地想到一件事。
“爷,昨夜安和公主的猫来过殿中。”
“安和?”
齐湛对于元玺帝生的几个公主并不熟悉,因为她们年纪都很小,而且生母位份都很低,公主也就三个,活得跟透明人似的。
安和公主序齿排行最小,今年不过九岁。
“应该是乐嫔娘娘想见皇上吧,您知道的前段日子她的长兄出了点事。“
“嗯,打死了一个买酒的人,还将他的女人给『奸』污了,左不过这些龌龊的事,京兆尹知晓后直接拿下,押进大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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