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下一刻,祖珽是真做得出来啊,顶着他蒙白布的眼睛,哈哈笑着问:
“莫非陛下,是想把玄女纳入后宫啊?收为己用吗?”
一听这话,别说跪地的兰陵王脊背一僵,惊恐地仰头,拧眉瞪眼地看着上座的小皇帝; 连人群里的安德王都探出头了。
闻听此言,小皇帝忽然将身子一斜,以手肘杵着扶手,一手撑头,斜身靠在龙椅上。
简直有种把龙椅当被窝躺,那么松弛。
高纬正坐时,头顶冕旒的珠帘还能遮住他半张脸,此时因他倒下,便亮出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来。
少年天子眉眼弯弯,邪气一笑。
“怎么?朕还不配吗?”
朝臣一瞬间鸦雀无声了,窃窃私语的人都没有,都被皇上和兰陵王这俩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给整的不敢乱表态了。
再惊世骇俗的言论,朝臣都从这位惊世骇俗的小皇帝口中听到过,其实也见怪不怪了。
倒是兰陵王周围的官员,此时都不约而同地转身,扭头,眼神同情的看着兰陵王。
兰陵王抬起头,刚想气愤起身,还是压住怒火,“陛下别说笑了。她绝不会入宫为妃的。”
闻听此言,前排那几个受宠信的佞臣,瞬间哗然惊呼!
“荥阳郑氏的女子,岂敢拒绝皇帝?”
“再有本事的女人也是个凡人,还能不愿嫁给皇帝?”
就在这时,安德王高延宗从王爵之列站出来了。
“陛下休要开玩笑了,您也知道,玄女是为兰陵王才来的大齐。”
说到这里,手持白玉笏板的安德王骤然抬头,看向上座的天子,那双褐色桃花眼里,神色冷凝,严肃。
“倘若您明日想当面对她开这样的玩笑,她定会当场离开,大齐将失去一得力干将,而——”
高延宗回头看了眼四哥,又转回头,不卑不亢的仰视着皇位上的皇帝。
“臣的兄长高长恭都虚岁三十了,仍未娶妻,如今终于能等来她赴约,陛下难道忍心,让他继续做鳏夫吗?”
“哈哈哈!——”小皇帝突然大笑。
吓了满朝文武一跳。
紧接着,他又绷着冷脸,哼道:
“她身受重伤,尚且不能下地走路,你让她往哪跑啊?”
一听皇帝这话,显然他跟这位玄女也关系匪浅啊!
有佞臣赶忙拱火:“陛下怎的如此了解人家?难道陛下…跟玄女如此亲近吗?”
安德王却冷哼一声,打断那佞臣的挑拨。
“她行动不便又如何?那延宗就来做她的腿。”
座上的皇帝敛去笑意,语气威压:
“人家兰陵王求赐婚则罢,俩人毕竟有婚约,你安德王为何跳出来?还想带你嫂子私奔啊?你是藐视朕呢,还是对你四嫂有企图?”
高延宗不卑不亢:
“臣不敢藐视皇上,也不敢觊觎四嫂,倘若皇上觉得臣僭越,臣也卸甲归田,帮四兄筹备婚礼,够不够?”
闻言,高长恭愕然回头,看向自己五弟。
所谓杀道证妻,为妻谋权,军功保妻。他从前只觉得,自己做来天经地义,可是他看他弟弟做出来,才觉得多勇猛。
高长恭原本不争不抢,甚至都不守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跟高延宗兄弟俩,权当自己是攀附于人的菟丝花,却不觉是被蚂蝗趴在身上吸血寄生。
现在好了,高延宗也在为妻谋权,为了嫂子冲冠一怒,杀道证妻,倒让高长恭明白了。
他确实不够勇猛,不如弟弟豁得出去。
而群臣听到这里,就窃窃私语起来了。
“这玄女是何来头?居然能让久不上朝的皇上,特意上朝来夸她?却惹的皇帝和两位亲王反目?”
“害的三男争一女,这女的艳福不浅啊!”
高元海钻进其中,得意洋洋:
“害,你们怎么不问我啊?我知道内情,想当初啊,就是安德王最先看上那玄女的,俩人估计都相好过了……”
有了自称“亲历者”的高元海在从中搅乱,底下朝臣更加乱成一团了。
最后是斛律右丞忍不住了,问陛下对玄女到底是什么心思。
而段左相则在下面制止群臣乱说,顺便安抚兰陵王。
高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被岳父质问的哑口无言,黑着脸,没空回答。
但他再次让兰陵王明日,带汝南女君一同来早朝,上殿求婚,然后怒喊退朝。
高长恭仰头望着上座的天子。
心里苦啊,显然他的天子,不是讲道理的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全凭天子心情。
高长恭突然就很想跟元无忧走了,去华胥至少她讲理,当年他去西魏,虽然被她那个皇太女看上了,西魏皇帝也没逼迫他,而是问他愿不愿意给储君做夫婿,还说只定婚约,等俩人长大后,再自行商议。
所以北齐这位素来无欲无求的兰陵王,今日就拿一身军功来保妻,下定决心,宁愿跟家族决裂,也要带元无忧离开。
……
邺城地气比洛阳要冷些,夜里刚下过雨,上午日头初升时,吹的风还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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