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之上,并非凡尘,而是一座由光子与梦境构筑的神龛。
光芒并非仅仅是“万丈”,而是具象化为实质的瀑布。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流如同液态的宝石,从穹顶倾泻而下,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炸裂成亿万个细碎的棱镜。
这不是普通的照明,这是一场关于视觉暴力的盛宴。
光流所及之处,空气被染成了粘稠的彩色糖浆,连尘埃都在折射中跳着癫狂的迪斯科。
而在这光怪陆离的中心,那三十六口棺材还在无声无息地引人注目。
宴会厅被这色彩填满,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内部。
宾客们的面孔在彩色灯光下忽明忽暗,如同皮影戏里被操纵的傀儡。
“很遗憾,这位先生!”
主持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甚至带着某种金属的质感,通过悬挂在四周的巨型音箱被放大了数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手里的话筒线像是一条金色的蛇,在他脚边蜿蜒。
“您回答错误!这台十二英寸的彩色电视不属于您!虽然它见证了您对爱的深刻理解,但很可惜,您的理解还不够‘透彻’!”
舞台下,那个穿着紧身红衣的男人僵住了。
他刚才还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满脸通红,血管在额头上突突直跳,那是肾上腺素与狂热信仰混合的产物。
此刻,这股气势瞬间崩塌。
他的表情从极度的亢奋直接坠入了极度的呆滞,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偶。
失望与痛苦在他的脸上扭曲成一种怪诞的面具,眼泪甚至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高温的灯光蒸发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是十二英寸的彩色电视啊。
在这个时代,那是通往外部世界的神谕,是家庭祭坛上的圣物。
但下一秒,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接管了他的躯体。
他猛地高高举起话筒,动作夸张得像是要把话筒插进天花板里。
那不是在举话筒,那是在举起一座看不见的奖杯,举起一种名为“牺牲”的祭品。
“为了爱!”他嘶吼着,声音破了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悲壮,“一切都是为了爱!”
这一声呐喊仿佛点燃了引信。
赢不赢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那台电视在他眼中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像一块破烂的塑料片。
彩色电视什么的,也已经无所谓了。
世俗的奖赏在纯粹的情感面前不值一提。
“为了爱!一切都是为了爱!”
他重复着,像是一台坏掉的留声机,又像是一个虔诚的狂信徒在诵读经文。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火焰,那是理智燃烧殆尽后留下的余烬。
“为了爱!一切都是为了爱!”
台下的宾客们被这股情绪瞬间引爆。
声浪不再是“震耳欲聋”可以形容的,它变成了一种物理冲击。
几百张嘴巴同时张开,几百个喉咙同时震动,产生的声波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狠狠地撞击着宴会厅的墙壁。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这盏足以压垮普通楼板的奢华重物,竟然在这股声浪中微微颤抖起来。
水晶坠子相互碰撞,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疯狂的仪式伴奏。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那三十六口棺材里的东西,似乎颤动得更加剧烈了。
那不是尸体,尸体不会颤动得如此富有弹性。
那是果冻。
整整三十六口棺材,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巨型果冻。
它们在光影中折射出迷离的色彩,红的像血,蓝的像海,绿的像毒药。
它们在震动中摇晃、变形,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如果盯着看得太久,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些果冻在笑,嘴角咧到了耳根;又或者是在哭,流出了粘稠的眼泪。它们是这场荒谬剧的真正主角,是“爱”的实体化,是温天纵等人献给温橙橙六位小姐的“真心”。
主持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冷笑。
他挥了挥手,示意安保人员将那个红衣男人拖下去——不是赶出去,而是像抬一头待宰的猪一样抬下去。
男人还在挣扎着喊口号,直到被塞进了一口备用的荧光黄棺材里。
很快,主持人又点了一名观众。
聚光灯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彩色的迷雾,精准地落在了一名年轻女子身上。
她是个异类,在这个充满红色元素的场合里,她把红色穿出了层次感,穿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穿着宽大的红色喇叭裤,裤脚大得像是两口倒扣的钟,每走一步都能扫起地上的彩带。
上身是一件大红色的背心,紧紧包裹着她并不丰满的胸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背心后面拖着的那条长达两米半的红色裙摆,那不是布料,那是一种流动的固体。
裙摆上面密密麻麻地点缀着各色的玉石和碎钻,在灯光下像是一条镶嵌着星河的彗星尾巴。
她缓缓起身,动作慢得像是在深海中行走。
接过话筒时,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甲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像是十只黑色的眼睛。
“是因为他们非常非常非常地爱温橙橙六位小姐,”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所以才准备了三十六口棺材。”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还在沸腾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强烈十倍的惊涛骇浪。
“没错,没错!这应该就是正确的答案!”
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妇人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头上戴着红色的盖头,盖头的四角挂着红色的菊花,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笃笃作响,“刚刚那个小伙子没有回答正确,是因为他的表述不够严谨!温天纵他们确实爱温橙橙她们,却不是简简单单的爱,而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爱!那姑娘慧眼如炬,冰雪聪明,有机会我一定要把她介绍给我的女婿!哪怕我女婿已经死了三年,也要把骨头挖出来和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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