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远处地平线突然扬起一道灰黄的烟尘。那烟尘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随即迅速扩散、升腾,如同一条苏醒的土龙,贴着地面翻滚而来。紧接着,沉闷而有节奏的马蹄声穿透了空气,起初像是远方的闷雷,渐渐变得清晰可辨,最后汇成一片隆隆的轰鸣,震得脚下土地都微微发颤。
庆州府等候的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烟尘之中,一队骑兵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疾驰。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黄的色泽,与骑兵们深色的铠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队伍行进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扑向它的目标。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少年将军。
他身披大明制式将军甲,玄色将军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暗光,甲片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摩擦,发出细碎而坚硬的声响。甲胄肩头的兽首吞肩造型威猛,胸前的护心镜光洁如镜,腰束皮革蹀躞带,悬挂着一柄大明制式战刀,刀鞘上的铜饰已被摩挲得发亮。一杆马槊斜挂在战马身侧,槊锋在尘土飞扬中偶尔闪过寒芒。
少年将军的面容尚带几分青涩,但眉宇间已凝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锐利。他紧抿着嘴唇,目光直视前方,跨下的战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奔跑时肌肉如波浪般起伏,显然是一匹难得的宝马良驹。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高大少年。他比寻常人要壮实整整一圈,虎背熊腰,臂膀粗壮,即使坐在马背上也显得威武不凡。这少年双手高举着一杆军旗,旗面在疾驰中猎猎作响,上书一个笔力遒劲的“路”字,墨色饱满,气势磅礴。他的战马侧畔,挂着一柄重陌刀,刀身极长,刀背厚重,虽比传说中的杨延昭所用略小一号,却仍是常人难以挥动的重器。这少年面色坚毅,目光如炬,紧随着前方的主将,身形稳如山岳。
在高大少年身侧,另有一位打扮儒雅的少年郎紧紧蹙着眉头。他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袍,虽已沾染了旅途的尘土,仍能看出料子的考究。此刻他正苦着脸,一手抓紧缰绳,一手不时抹去脸上的灰尘,嘴里似乎还在低声抱怨着什么。这位少年面容清秀,皮肤原本应是白皙细腻的,此刻却因长途奔波而显得有些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尤其令他郁闷的是,明明家中有舒适的马车,可路竟择那王八蛋就是不让他坐,说是坐马车会影响行军速度——对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哥来说,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在这三位引人注目的少年之后,是三百名顶盔掼甲的精锐骑兵。他们排列成严整的队形,虽经长途跋涉,却无一人显出疲态。每个骑兵都神情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久经沙场才有的锐利与警惕,那是真正见过血、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眼神。
他们的铠甲虽不及主将精致,却保养得当,甲片在阳光下泛着统一的冷光。马鞍旁悬挂的兵器各不相同,有长枪、腰刀、弓箭,但每一件都摆放得整齐有序,显示出这支队伍严明的纪律。
马蹄踏起的尘土在空中久久不散,仿佛为这支队伍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随着距离的拉近,马匹的喘息声、铠甲碰撞声、旗帜飘扬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战地交响。
这正是从长安城日夜兼程赶来的路竟择一行人。
他们的行程堪称急如星火:自长安出发,取道凉州进入蜀州道,在蜀州改走水路,乘船顺流而下进入郴州,再从郴州上岸,一路快马加鞭直扑庆州府。这一路上,路竟择几乎没有做任何停留,每到驿站只是匆匆更换马匹,补充干粮和水,便立即重新上路。夜晚常常是在马背上度过的,只有实在撑不住了,才在路边稍作歇息。
路竟择的心中憋着一股气——从得知邬家人设计刺杀他娘亲那天开始,他的心气就没顺过。
此刻,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路竟择在庆州府衙门前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稳稳停下。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双脚落地时,激起一小片尘土。
何雨德带着一众庆州府官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大都督……”
整齐的声音中透着恭敬,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些官员中,有些是真心为路竟择的到来感到欣慰,有些则暗自担忧——这位少年郡王性格随了他爹路朝歌,不知此番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大都督?”路竟择明显愣了一下,他抬手取下头盔,露出一张尚带稚气却坚毅的脸庞:“我什么时候成大都督了?何叔你可别拿我开玩笑。”
他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但语气沉稳,已有几分统帅的气度。
何雨德直起身子,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郡王,您可能还不知道,长安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太子殿下御令。”
他展开黄绢,朗声读道:“擢升路竟择为庆州道大都督,总领庆州道军政事,庆州道上下官员听候您差遣。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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