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司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江陵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通话中，秒数一跳一跳的。他把手机贴回去，听到叶司令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又深又重，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他在分析。
分析陈军这个人，分析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从黑客基地到幽灵部队，从国内到国外，从生化人到超级进化者。这个人永远冲在最前面。
叶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像是在算一笔账。
他算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要是陈军如此冒险，还主动去挑战生化人，还不如让他与那个阿娅谈恋爱了。”
江陵握着手机，没说话，等着下文。
叶司令又沉默了一会儿，陈军不是普通人，他是战略局的核心，是幽灵部队的灵魂，是能跟超级进化者正面硬刚的人。这样的人，不能折在生化人手里。
“不能让他冒险，遇到一个，就伤成那样了，但是……”
“不留下血脉。”叶司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要是他想要与那个公主相处，我这边不反对了。”
江陵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叶司令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释然：“幽灵这个人，男女感情还能羁绊他。否则，这个小子就是冒险类型，他的身份太重要了。让他去谈恋爱，让他去放松，让他知道除了打仗还有别的事。总比一个人冲进生化人堆里送死强。”
江陵点了点头，“司令员，你是不知道，”江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我得跟你说说”的语气，“我在旁边听这个小子与国王打电话。国王邀请他去参加什么娱乐，他拒绝后，我调查了——”
“太国这边疯了。为了留住陈军，给他安排选美。一百个美女啊，一百个。”
叶司令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不长，但很重。
江陵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然后是叶司令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难以置信的语气：“他们疯了吧？”
“不算疯。他们非常精明，陈军给他们解决了皇宫最大的问题，他们看得出来，陈军可以抵抗深渊，也怕深渊卷土重来。那些超级进化者，来一个他们挡不住，来两个他们就得亡国。陈军是他们唯一见过能打赢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反正军部没意见，我就让阿娅拖住他。”
叶司令那边传来一声叹息，很长，很重，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思复杂极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他一个军区司令，鹰派的老大，居然要鼓励自己的兵去谈恋爱，去跟一个外国的公主发展感情。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老战友会怎么看他？那些老部下会怎么看他？那些在战场上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会怎么看他？
他想起安然。
安然是第五部队出来的特工，是陈军的妻子，是那个在陈军每次出任务前都会说“注意安全”的女人。
她要是知道这边的事，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这个司令员？会觉得他在拆她的台？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安然那边，以后再说吧。反正陈军不会乱来，他了解这个人。这个人眼里只有任务，只有国家，只有那些该打该杀的敌人。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女人？什么时候因为女人耽误过正事？什么时候被感情绊住过脚步？
但拦得住他的，绝对是对他动真感情的女人。
男人都这样，不管在外面多硬，在战场上多狠，在敌人面前多冷，遇到那个对的人，所有的防线都会塌。
他不是在鼓励陈军出轨，他是在保护他，保护他不要一个人冲进生化人堆里送死。
“就这样吧，你那边看着办，反正必须保证陈军的安全，其他都不重要，国家都可以给他兜底。”叶司令说完，挂了电话。
……
这边，江陵站在树下，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他转过身，朝陈军走去。陈军还靠在那棵树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几片叶子落在他肩上，他也没动。
江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军部的命令。”
陈军睁开眼睛，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深浅。
“不能让你先上前线了。”江陵的声音很正经，正经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正式文件，“叶司令的命令，让你发展第二线感情没问题。国家给你兜底。”
陈军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楚江陵说了什么，又像是听清楚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江陵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江陵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汇报一项重要情报。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
江陵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好笑，有一种“我也是服了”的认命，还有一种“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他叹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奉旨泡妞。”
陈军的嘴巴彻底裂开了。他站在那里，眼睛瞪着，嘴巴张着，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奉旨泡妞？
他一个冷血幽灵，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敌人面前从不手软，在任务面前从不犹豫，现在居然要奉旨泡妞？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命令？这是什么世道？
江陵看着他那张吃了苍蝇一样的脸，忍不住笑了。
“别想了。”江陵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着笑意，“这是命令，服从命令吧，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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