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龙盯着宋风仪,那把沾血的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阴冷的光。
宋风仪歪了歪头,那个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像是一张戴久了摘不下来的面具。
他缓缓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怜娘的血,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符号。
祝龙认得,那是石门上刻着的诡语之一。
“你疯了!”
司因的声音已经嘶哑,她想要冲向宋风仪,却被尹归澜一把拦住。
“别过去。”尹归澜低声说,“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宋风仪了。”
“不,我就是宋风仪。”宋风仪站起身,摊开双手,像是站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只不过你们见到的那个宋风仪,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我。那个会给司因念雪莱诗句的宋风仪,那个阳光开朗的宋风仪,都是我演给你们看的。”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我五岁那年,我父亲把我从这座宅子里带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是谁了。我是这座宅子选中的人,我是阵法的守护者,我是祭品的提供者。”
祝龙心中一凛。
五岁?也就是说,从宋风仪被宋世人接走的时候,他就已经……
“你以为我父亲为什么要把我送走?”宋风仪像是看穿了祝龙的心思,“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因为阵法需要新的守护者。老宅选了我,就像当年选了宋三一样。”
“宋三?”尹归澜愕然。
“你以为宋三一个马厩小工,凭什么能霸占军阀的宅子?凭什么那些年没有人来追查军阀妻子的死?”宋风仪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因为这整座宅子,从一开始就是一座祭坛。军阀是什么人?他是第一批祭品。”
祝龙的脑海中飞速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军阀战死,军阀妻子上吊,军阀千金失踪
那不是巧合,不是宋三的贪婪,而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在操纵着这一切。
宋三只是被选中的人,就像现在的宋风仪。
“所以你回到老宅,不是为了让你母亲的亡魂见司因。”祝龙说,“你是为了重新启动阵法。”
宋风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赞赏的神色。
“你很聪明。”他说,“比那个神婆聪明,比夏穆克也聪明。”
提到夏穆克,祝龙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四周。
那个老东西去哪儿了?祭鬼阵法被自己用血改写之后,夏穆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在找夏穆克?”宋风仪发出一声轻笑,“不用找了。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座阵法需要的最后一个祭品,已经有人替你们送上去了。”宋风仪用一种谈论天气的口吻说道,“夏穆克那个老东西,以为自己是来破解谜题的,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猎物。亡灵之城给他耳边低语的承诺,让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幽冥的主宰,他就真的信了。”
祝龙的心脏猛地一沉。
原来夏穆克和余敏一样,都是被亡灵之城操控的人。
“他听到的那个声音,你听到的那个声音,还有余敏听到的那个声音,都是同一个。”祝龙说。
宋风仪没有否认。
“你们都被骗了。”祝龙继续说,“这座亡灵之城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幽冥主宰的传承,有的只是……”
“有的只是什么?”宋风仪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祝龙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确定。
但他知道,这座亡灵之城绝不像殷波在无忧客栈里打听到的那样简单。
什么新任幽冥主宰,什么六道众生平衡
如果只是为了选出新的主宰,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死亡?为什么要把人变成谜题的一部分?
“你说完了吗?”宋风仪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举起匕首,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风仪!不要!”司因尖叫着挣脱了尹归澜的阻拦,冲向宋风仪。
但宋风仪的动作更快。匕首刺入了他自己的胸膛,但却没有流血。
那把匕首像是被某种力量吞噬了一般,一寸寸地没入他的身体,而宋风仪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解脱。
“一百年了,终于可以结束了。”他喃喃道,“娘,我来陪你了。”
随着匕首完全没入宋风仪的身体,整座宋府开始剧烈地震颤。
头顶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墙壁上的裂缝如同活物一般向四周蔓延。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宋风仪的胸口涌出,与之前从花园地底冒出的黑烟汇聚在一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那人形有五官,有四肢,但却没有眼睛。
“这就是那个被阵法喂养了一百年的厉鬼?”尹归澜的声音颤抖。
祝龙握紧了手中的诡语碟。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厉鬼了。
这是宋府百年来所有冤死之人的怨念集合体,是被困在这座宅子里无法超生的亡魂的化身。
而那个在地下室祭坛上被杀死的神秘女人,那个在幻境中求他“救救孩子们”的女人
她就是第一个祭品,是这座阵法的锚点,是这团怨念的核心。
要想破解这个位面,他必须找到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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