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祭典对于沉湎于永恒黑夜,以盛宴与欢愉驱逐漫长孤寂的血族而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祭典前夕的永夜城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喧嚣,却也弥漫着压抑。
散落在大陆各处,依附于七大伯爵或古老氏族的贵族血族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蝠群,纷纷从各自的领地,巢穴,或隐秘的享乐之所启程,汇聚于这座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黑暗中心。
一切似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大狂欢与古老仪式做准备。
然而就在祭典前夜,一则打乱所有节奏的消息传到了城堡。
侧厅里一片狼藉,那张厚重的黑橡木长桌歪斜着靠在墙壁上,桌布垂落下来,将那些精美的雕花和餐具一并带到了地上。
号称战力最强,性情也最为冷硬古怪的玛拉基伯爵,手指紧紧按在自己胸口,幽绿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惊悸不适,嘴角甚至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痕迹,显然,他早上喝进去的血液,在方才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冲击下,差点就吐了出来。
即便强横如玛拉基,也没能完全抵御住塞因·斯特兰德伯爵盛怒之下毫无保留的威压爆发。
不仅是他,侧厅内所有侍立的血仆,来自不同种族的奴隶,早已面无人色地跪了一地,深深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位阶稍高一些的,属于各位伯爵的亲信或高阶执事,同样不敢站立,只勉强维持着弯腰的姿态,朝着房间尽头那张高高在上的王座垂下头颅,以示绝对的敬畏臣服。
连同为七大伯爵的其他六位此刻也无一例外,朝着王座的方向微微欠身,姿态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没有人会不害怕盛怒中的斯特兰德伯爵。
更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了长老会。
血族长老会,一个在加西亚亲王几乎不再出世的漫长岁月里,曾经与七位伯爵共同执掌血族权柄的古老组织,然而,在三百年前,长老会做出了被塞因等伯爵认为是严重错误,甚至可能危及整个血族存续的决策。
最终,在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权力斗争后,长老会被以塞因为首的伯爵们联合罢黜,权力被极大地限制和架空,成员也大多隐匿或沉寂。
如今,偏偏选在血月祭典这个敏感至极的时刻,长老会竟然要来了。
这绝不仅仅是出席这么简单,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明目张胆地要在所有血族贵族面前,挑战七位伯爵的权威,试图重新夺回失落的决策权,暗地里还不知道要在永夜城堡,在这场至关重要的祭典上做些什么。
这才是让塞因骤然暴怒,甚至险些失控的根源。
老管家埃德加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中勉强找到空隙,以再收集长老会行踪为由,倒退着挪出了侧厅的大门。
一出门,老管家用与他年纪和外貌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城堡地下的某个方向疾步而去。
……
锦辰被埃德加近乎拖着来到侧厅门外时,老管家却根本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翻来覆去说着塞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六位朝着上座微微弯腰的伯爵,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往后望去,眼中神色各异。
王座之上,塞因氤氲着暴戾的血色瞳孔躁戾抬起,猛地看向门口,在触及到锦辰的瞬间又怔了一下。
而更让在场其他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那股笼罩着让他们灵魂战栗的嗜血威压,在即将触及到锦辰的时候,竟然……缓缓地收了回来。
锦辰似乎有所察觉,只扫了一眼厅内狼藉的景象和跪了一地的各个种族,又对着六位伯爵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菲尔温的心提了起来。
他还没搞清楚锦辰和陛下到底有什么关系,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锦辰这具属于人类的身体,被盛怒中的塞因一个不小心……杀死了。
菲尔温试图用眼神暗示锦辰先离开,但锦辰已经目不斜视往高台去了。
他就这样穿过狼藉的地面,穿过跪伏颤抖的人群,穿过那六位神色各异的伯爵,径直走到了王座之前。
台阶下方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是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兽人,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的血洞,心脏不翼而飞,暗红的血液溅了满地。
这是长老会派来送信,实则挑衅的使者,也是点燃塞因滔天怒火的导火索。
那么这具尸体既然倒在王座之下,始作俑者,自然是……
锦辰顺势看向王座上的塞因,视线落在了塞因垂在扶手旁的手上。
塞因见锦辰走近,血瞳中的暴戾似乎又褪去了一些,反倒升起有些烦躁和委屈复杂情绪,就想去牵锦辰的手。
然而,锦辰却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不留痕迹地将手抽走了。
塞因:“?”
当下这个侧厅的气氛本就已经很诡异了,伯爵盛怒,使者惨死,众人噤若寒蝉。
见锦辰还敢这么做,所有悄悄抬起眼皮用余光窥视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血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锦辰却浑然不觉,只微微蹙着眉,视线落在塞因那只僵在半空,指尖还沾着可疑痕迹的手上,表情是微妙的嫌弃。
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极其小心地,只用指尖捏住了塞因的手腕,将他的手拎了起来,又看向塞因另一只手,同样苍白修长,看不出是否干净。
锦辰抬眸看着塞因,“哪只手掏的心脏?”
这个血仆到底在问什么啊!
在场其他所有种族,包括那六位伯爵都觉得诡异莫名,甚至有点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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