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完孩子在医院那几天亲身经历来总结而来的经验,前面两天上下床走动都需要严励帮忙扶一下,更别提许诺这种坐轮椅上的大男人了。
纪栖望着神色愈发沉重的许诺,继续娓娓道来:“以菲菲姐的性格,你心里最清楚。重情、心软、专一又执拗,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掏心掏肺的付出。
我说的以上这些问题,她大概率都会亲力亲为,不会假手于人。”
“所以她的担子不轻松。”
纪栖加重了几分语气,点出最现实的重压:“她除了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贴身照顾你,耗费自己的时间、精力和心力,她还要好好照顾年幼的严尧尧,兼顾孩子的成长与生活。”
旁人或许觉得这些难题难以跨越,但纪栖看得通透,随即客观道出关键:
其实以上所有的麻烦和辛苦,表层的问题只要有钱都能通通解决。
严家家底优渥,从来不考虑这些物质条件,哪怕抛开严家的资源,单单是许诺当年因公负伤获得的赔偿金,加上这次剿匪成功的立功奖金,数额十分可观,完全足够支撑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开销,富足无忧,稳稳用到严尧尧顺利成年。
再不济,还有许家,许太太是不会放任许诺不管的。
物质的窘迫,他们从来都不会有。
可生活从来不止是衣食无忧,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操劳、隐忍与牺牲。
短暂的沉默后,纪栖抬眼,目光锐利又真诚,对着许诺,抛出了最后一句直击灵魂的追问:
“所以你能接受她受这些委屈吗?”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许诺所有退路。
餐厅再次死寂无声,连空气仿佛都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许诺僵坐在餐椅上,修长的指骨依旧死死攥着大腿布料,指节泛出青白,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方才被戳中软肋的窘迫、自卑、无力,尽数翻涌在眼底。
他垂着眼,长睫剧烈颤动,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在场所有人都屏息静待。
没人催促,三位长辈静静看着他,神色肃穆,眼底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一旁的严菲菲早已红了眼眶,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口酸胀发紧,看着眼前隐忍落寞的男人,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良久,许诺才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清澈正直、藏着温柔与赤诚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认真、愧疚。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无比坚定:
“我不能。”
简简单单三个字,坦然承认了所有的私心与自私。
他浅浅吸了一口气,直面着纪栖的质问,也直面自己内心的所有私心。
他眼底泛起淡淡的红,没有丝毫逃避,坦然剖开自己的内心:
“我清楚菲菲的性子,若是真的和我结婚了,往后我的所有私密起居、日常照料,还有孩子的事情,她一定会亲力亲为,毫无怨言。”
“我比谁都不忍心,比谁都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辛苦。”
许诺目光缓缓转向身侧眼眶通红的严菲菲,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里面藏着珍视、疼惜,还有拼尽全力想要护她周全的决心。
听见许诺真诚的回答,纪栖也动容,她眉眼弯弯,淡淡笑了笑;“你不愿让她受委屈,我们又何尝愿意呢?”
“我们质疑的从来不是你真心,而是怕菲菲姐受委屈了,还不跟家人说。”
严家三位长辈心里再一次对纪栖竖起大拇指,纷纷点点头赞同她的话。
而刚才那些别扭的话,他们说不出口,全靠纪栖这个最强嘴替给说出来
这时一直静静旁听的王莘莘缓缓站起身。
这位温柔通透的严家女主人,此刻眼底早已氤氲满温热的水汽,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浅浅的红。
看着眼前坦荡真诚、满心自卑又深情的许诺,看着身侧隐忍落泪、满心牵挂的女儿,她心里五味杂陈,哪里还有半分苛责。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可眉宇间藏着为人父母的心疼与顾虑,语气柔软却郑重的肺腑之言:“小许啊,我们不反对你们结婚,但不是现在,你能明白我们做父母的心吗?”
短短一句话,如同破晓的晨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许诺心头的层层阴霾。
让他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眸,原本黯淡无光、颓丧的眼眸骤然狠狠亮了起来,像是熄灭的星火重新被点燃。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满满的试探与期许:“伯母,你的意思是……”
王莘莘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光亮,看着一身正气、从不推卸、坦荡负责的许诺,心底的顾虑渐渐化作了成全。
她缓了缓心绪,目光温和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彻底解开了他所有的心结:
“我们的意思是,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你先把身体调养好了,安心做康复治疗,养好身子,彻底摆脱病痛的拖累。等你身体痊愈、彻底恢复之后,再备上堂堂正正的聘礼,风风光光、光明正大地从严家大门走进来,正式上门提亲,娶我们家菲菲,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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