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受苦了。”
来人是原主的外祖父赵祭酒。
九希望着眼前胡子发白的老者，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说恨，也没到那个程度，说欢喜，感情也不达标。
只能说命运弄人。
原主和她母亲的苦难都是源于最亲的人。
当初是原主母亲瞧上了唐正之这个陈世美。
原主的外祖父赵祭酒是没有瞧上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读书人的，作为男人，他无比清楚男人的底色。
尤其是家世贫穷，靠自己努力才获取功名的学子，没有什么比钱权更让他们在意，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女儿赵素然的一厢情愿。
可是女儿被他养的太天真，总是幻想自己与如意郎君琴瑟和鸣的戏码。
但显然，唐正之并不是这个良人。
但赵素然一意孤行，完全不听父母的劝告，一心一意的要嫁给唐正之。
赵祭酒和妻子刘氏将人关着不许出去，赵素然表面上是答应不再和唐正之有任何瓜葛，但一被放出来，就处心积虑的出去和情郎相会。
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赵素然答应了唐正之出的主意——在即将举办的牡丹诗会上，赵素然假意落水，唐正之跳水救人，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一起，有了肌肤之亲。
加上又有救命之恩，赵祭酒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把女儿许配给唐正之。
唐正之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待赵素然。
刚结婚一年便有了原主，原主出生时赵素然被人动了手脚大出血死了，赵氏来了出狸猫换太子，顶替了赵素然。
至于为什么，赵氏顶替了死去的赵素然几十年都没被人发现，全是因为赵氏一直暗中模仿赵素然的一举一动。
赵素然死后，她的贴身丫鬟被收买，奶娘想告发两人，却被唐正之与赵氏给弄死。
赵氏顶替了赵素然后很少回娘家，理由都是现成的——为了嫁给唐正之，和娘家闹翻，非有必要，一般都不回娘家。
而作为父母，赵祭酒和妻子刘氏怎么可能真的对女儿坐视不理？
女婿家贫，倘若在官场上不搭把手，女儿就要吃苦。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赵祭酒不喜唐正之，却还要利用自己的人脉，给唐正之铺路。
正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便是如此。
原本以为，女儿虽然不听话，但也至少活的好好的，尤其是唐正之官至户部侍郎，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差。
而且儿女双全，唐正之对赵氏也好，妾室都只有一个，结果，女儿赵素然早就死了，如今活着享受荣华富贵的，却是失散多年的另一个双胞胎女儿。
命运弄人，便是如此。
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死了十几年。
凶手又是另外一个走失的女儿，是追究还是不追究呢？
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是另一个女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
更何况他们对赵氏也是满怀愧疚。
出手，对不起赵素然。
不出手，本就愧疚，眼睁睁看着赵氏死，他们也做不到。
唐正之与赵氏锒铛入狱的这些天，赵祭酒与妻子刘氏每天都寝食难安。
他们在等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就是九希出面。
赵祭酒满怀愧疚的看着九希，他在九希身上找到了女儿赵素然的影子，想起那个苦命的女儿，不由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红。
这么些年来，因为和女儿怄气，他们从未主动亲近过这个外孙女。
逢年过节，只是让人给九希送些礼物。
如今想来，唐正之是个杀妻禽兽，赵氏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作为赵素然的女儿，九希的日子必定是不好过的。
这几天他们特意去打听九希以前过的日子，就更加愧疚心疼九希。
果然，没有母亲护着的孩子就是根草。
当初九希出嫁的时候，他们给九希的嫁妆居然都被赵氏和唐正之偷偷给了唐音音。
对于唐音音这个外孙女，他们是不喜欢的。
和她母亲就是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不知廉耻的人。
他们虽然愧疚赵氏，却对赵氏肚子里出来的唐音音深恶痛绝。
唐音音和侯明耀做的那些破事，他们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们并不想去救唐音音。
实际上，在看到九希的这一刻，赵吉就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他觉得，他开不了那个口。
九希定定的看着须发皆白的老人，也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赵祭酒主动搭话。
“孩子，我是你外祖父。”
“我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九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赵祭酒这个外祖父没有多余的想法。
“如果您老是替赵氏来求情，那就免开尊口，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只有她死了，我对她的恨才会结束。”
这话一出，赵祭酒的身子有一瞬间的佝偻。
灰白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痛苦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那句求人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勉强挤出个笑容，像是自我解释。
“是祖父老糊涂了，她害死了你母亲，你恨她是应当的，我不该心存侥幸，跑到你这来求你饶她一命，这对你不公平。”
九希挑眉，这老头倒是没有仗着长辈的身份，道德绑架。
那就好说话了。
九希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拱手一礼道：“外祖父，外面风大，我们上马车聊。”
“算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今天我是不该来的，但我不死心。”
赵祭酒叹气：“孩子，为母报仇，天经地义，可那终究是你父亲，虽然圣上是下了圣旨要处置他们，但到底是你揭发的，”
他顿了顿，再次叹气：“你可知，日后你的路有多难走？”。
谁会和一个能把亲生父亲送上断头台的人走一起？
皇帝也不会喜欢九希，可以想象，表面上九希赢了，但其实，九希输了。
九希当然知道赵祭酒什么意思。
但九希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是不在乎他人的看法。
反正九希现在手里有钱，等日子久了，谁还会记得已经发生了什么？
但赵祭酒的一片心意，九希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于是，九希冲赵祭酒道：“外祖父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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