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直到长默彻底力竭。
丹田内的金丹已经被透支成灰白色，渡罪这一式道法自然无法再维持。
当猩红褪去，异象消散，露出战场真容，三名辟海期修士倒在地上，气息全无，尸体干瘪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苏烟跪在地面，浑身浴血，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萎靡到了极致，却还吊着一口气。
而长默自己，正缓缓将贯穿胸膛的长剑拔出，丢在一旁。
哐当。
剑身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长默踉跄一步，几乎摔倒，却强撑着站直。
他胸口有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鲜血止不住地涌出，体表的裂痕已经蔓延至全身，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摔碎后强行拼凑起来的瓷器，甚至看得见内里的血肉肌理。
他一边咳血，一边抬手掐诀，数道封禁符文自储物戒飞出，没入苏烟体内，封住了她的五感与丹田灵力。
做完这一切，长默才取出丹药，看也不看地塞进嘴里，粗暴地吸收灵气，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肉身。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忽然传来灵舟破空的呼啸声。
一道火红流光疾驰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抵达锦安城上空，灵舟尚未停稳，两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便从中飞身而出。
“长默！”
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撕裂夜晚锦安城的硝烟与血腥，长默咳着咳着突然笑了下，彻底卸了力，靠在灵剑上。
魏尚和澜阎赶到了。
两人落地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长默那惨不忍睹的状态，胸口血洞、满身裂痕、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魏尚的眼底陡然冒起离焰的火光。
“一群混蛋！”
他一挥手，朱影在面前悬浮，光芒大放，一条巨大的离焰之龙咆哮而出，龙身横扫，将那几个还在与城主缠斗的叛徒修士当场绞碎，离焰生生不息，直到将尸体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澜阎沉默不语，整个人却化作一道红黑相间的流光，每一次闪烁，就有一名修士脖颈被剑痕划过，生机被冥火全数吞噬。
前一刻还陷入双拳难敌四手困境的城主，眼见着不过几个呼吸，对手就如同倒伏的稻苗栽倒在地，不由得一愣，而后默默收回了长戈。
他还是先疗伤吧，这也忒丢人了。
魏尚和澜阎尚在远处就已经察觉到了锦安城的情况，但纵使玩了命的催动灵舟，速度依旧不够快，还是让长默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心中怒火难消的两人，下手自然毫不留情且狠辣。
长默见状，哑声开口：“留……活口……”
魏尚咬牙，离焰之龙化作锁链，将几名修士捆缚镇压，还不忘狠狠地捆了捆；澜阎剑光偏转，改刺为拍，用剑身将敌人大力拍晕。
很难说里面是不是有泄愤之意。
短短几息，锦安城内的叛乱就被两人以碾压之势镇压。
魏尚和澜阎没管其他，闪身来到长默身边，看着他那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的身体，脸色难看至极。
“你们……和本体学的符链之术……倒是熟练。”长默打趣他们，随后又咳出一口血。
“都这样了你就闭嘴吧祖宗！”
魏尚急忙打断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各种疗伤丹药、灵膏、续命宝物。
“快，把这个吃了，这个外敷，还有这个……”
“不必。”长默微微摇头，“肉身到极限了……这些没用，别浪费。”
扶着剑的手指微微一动，留影石飞到两人面前。
“这里面……记录了经过，有散修，有同门，被蛊惑……屠村屠城，渗透宗门……”
长默断断续续，用最简短的语言将事情说了一遍。
“金蝶……没有回复，你们去找焚月师叔……或者回宗，要小心路上埋伏。”
将所有叮嘱说完，长默长长地喘了口气，眉眼终于松快了。
区区一具分身，承受的压力未免也太大了，之后让本体换个人吧。
他将支撑身体的灵剑收回储物戒，又将储物戒摘下，送到两人面前。
“呼，”长默如释重负，“好了……下次见。”
说完这三个字，这具历经坎坷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咔嚓，咔嚓
在长默笑容满面，堪称立地成佛的从容下，细密的碎裂声自他周身响起，那些裂痕同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一点明亮的金色念头灵光，在消散前绕着魏尚和澜阎飞了一圈，而后如同一只蹁跹的萤火，朝着天边飘忽而去。
那是要飞回本体身边的灵念。
原地，只留下染血的衣袍碎片，和一枚静静悬浮的留影石。
魏尚伸手接住留影石，手指捏得发白，“这家伙，走的还真爽快！”
显得他们露出的伤感不舍像是唱大戏一般。
澜阎看了眼魏尚的咬牙切齿，默默无言地握紧了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储物戒。
两人站在原地，将激烈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如今锦安城一片狼藉，百姓死伤惨重，修士折损过半，就连城主也重伤在身，城内自保都勉强。
魏尚和澜阎找到城主，将身上多余的伤药留给他，而后走向那几个被俘虏的叛徒。
苏烟重伤昏迷，其余几人也是气息奄奄。
魏尚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枚灰白色的药丸，强行喂进每个俘虏口中。
“绝灵丹。”他眉眼都是明媚的笑意，朝澜阎晃了晃玉瓶，“我炼出来玩的，服下后三个月内无法调动丝毫灵力，大乘期以下都有效。”
澜阎不说话，只是悄悄的挪了几步，远离魏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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