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一声巨响,高塔陡然震动。人们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拉森将萨宾娜拖进怀里,以身体掩护。梯道内碎石如雨,尘土飞扬。但嘈杂过后,周围重归寂静,拉森听到裂缝外响起说话声,似乎是尤利尔在质问某人。
他们短暂的交流了几秒,话音便迅速减弱,向下坠去。拉森扶起萨宾娜。这姑娘一声没吭,但先知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如一只濒临破裂的瓷器。
“别怕。”拉森取下耳后的铅笔,戴上特制的眼镜。“回到上行梯,萨宾娜,去找海伦。这边我来处理。”
占星师小姐忙不迭地点头。她对先知的安排全然信服,立即飞速逃离了现场。
……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拉森这才转身。“出来吧。”
通往地面的廊道大门没有上锁,如今被人从内拉开,发出阵阵哀鸣。
“大人。”尤利尔如一道鬼魂闪出缝隙,迅速带上门。
见到他后,先知神色一变。学徒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灰头土脸,浑身血迹,气味难闻。右手扯着叮当作响的铁链,活脱脱一名屠夫。
“方才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我的天啊。”先知并未掩饰自己的焦急,“你藏在那儿干嘛?你受伤了吗?”
“我很好。”尤利尔低头瞧了瞧,“我只是不想吓到您的同伴。这可不是见一位年轻小姐应有的打扮。”他边说边将神国的钥匙递还给其主人。
先知没有接过。“让她长长见识更有好处。你拖着的是谁?”
“狄恩·鲁宾的傀儡。但这不是我的本——”
“等等。”拉森举起一只手,“狄恩·鲁宾?他亲自下场对你动手?”他惊疑不定地打量学徒。“让我瞧瞧,你站在这儿,没缺胳膊少腿,也没受重伤。诸神啊!这世界多半疯了。告诉我,尤利尔,你是不是……?”
“我的火种产生了一些改变。”尤利尔承认,“不是无名者的变化,我觉得是好的改变。”
先知张大了嘴。
“大人?”
“……稍等一下。”先知拍拍脑袋,“让我捋一捋。我最近在熬夜,我的笔记可能有些缺失。该死,时间过得这么快?上次我们见面是一百年前了?”
尤利尔哭笑不得:“没那么久,大人。”
“按理来说,神秘生物的火种想壮大到能突破环的限制就需要这么久!它是灵魂之火,尤利尔,我们的火种由意志、精神和记忆构成,是灵魂的一种形态。想要跨越亡续之径,非得活过足够长的年月、拥有足够坚实的人格和厚重的人生阅历不可。况且,人们还需要沉淀魔力,锻炼操纵神秘和沟通诺克斯的——呃。”
拉森顿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一阵沉默。
尤利尔还是首次听闻空境晋升的序曲。但仔细想想,这些要求他竟然都能达成:誓约之卷省去了他积累魔力的时间;高塔信使的身份准许他经年奔波,见多识广;神职意味着只要他信仰虔诚,职业道路便畅通无阻。
更关键的是,『灵视』的多重预知间接地拉长了他的人生。尤利尔初次使用它时,便无意间在梦中嵌套进了新的梦,于一段特定的时间内循环往返。这些零碎的预知梦加起来,长度又何止百年?
……灵魂的亲身经历,便是火种最庞大的薪柴。他的人生并非是线性的。
突然间,尤利尔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早就站在了空境的门前。还有辛。我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织梦师,却能塑造出与梅布尔女士的作品媲美的“梦境造物”。事实是明摆着的。
“难怪鲁宾会亲自出手。”拉森长叹一声,“这家伙打错算盘了。”
“可是,大人,我担心——”
“不,尤利尔,不用解释,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他总爱找我的麻烦。”拉森松了口气,一挥手。“告诉我,他干了什么?”
学徒沉默片刻。“虚张声势,仅此而已。”
“我看是威胁恐吓。你……”先知揉揉眉心,“你不用为我考虑,尤利尔,我的话在命运集会还算数。你别想太多。”
“我是实话实说,大人。”
“罢了,我猜底下的景色恐怕不怎么好看。”先知长叹一声,“……在我还只是占星师的时候,鲁宾就已经是青之使了。我没指望他听我的命令……他是个偏执的怪人,我们一开始就明白,他是会为肃正规则做出一些超常行为的那类人。我敢肯定是他惹恼了你,但你没法挑出他的错处。”
的确。尤利尔松开锁链,血肉傀儡瘫倒在地。青之使与“长斧”不同,他知晓分寸,因此绝不会去碰任何身份清白的人。在命运集会面前,他一贯如此。
“他对我有些偏见。”他吐露。两人心知肚明,这偏见是从何而来。“很抱歉,我们弄出了些动静……鲁宾阁下可能会把我停留高塔的事实公开出去。”
“让他见鬼去。”拉森诅咒,“别管那疯子!我没法惩罚他,他也没本事把我撵下台。就让我们两看相厌好了。如今外交部净是些……总之,自伊士曼女王遇刺后,我就准备着通知命运集会,重新安排你的新岗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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