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永福宫。
太后坐在佛龛前念诵着佛经，手里的念珠一个接一个的从手指间划过。
一小宫女走进来向兰若行过礼，走过去对兰若低语几句。
“你在此等着，我去报给太后。”兰若叮嘱。
小宫女点点头。
“启禀太后，陈嬷嬷来了。”兰若走进来对太后行礼说道。
太后闻言眼皮颤了颤，手中的滑动念珠的动作停滞一瞬，随即便听得太后冷哼一声：“她来做什么？”
“奴婢不知。”
“传她进来。”
“是。”兰若福了福身出去给小宫女传话。
没多久，传话的小宫女去而复返，这次她的身后跟着陈嬷嬷。
“奴婢见过兰若姑姑。”
“陈嬷嬷。”兰若抬了抬头。
“娘娘还在念佛经吗？”
“嗯，劳烦等上半刻钟，太后老人家的习惯你是晓得的。”
“奴婢明白。”陈嬷嬷陪笑出声。
半刻钟后，只听里面传来一声：“阿弥陀佛。”
陈嬷嬷当即站好，眼观鼻鼻观心。
太后放下手里的念珠，虔诚叩首，兰若走进来扶着她起身，慢悠悠的从里面走出来。
“奴婢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陈嬷嬷听见脚步声后连忙跪在地上俯首。
太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俯首的陈嬷嬷，由兰若扶着她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小宫女颇有眼力的亲自为太后奉上茶。
喝过茶水后，太后垂眼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陈嬷嬷，半晌不吭声。
陈嬷嬷察觉到太后那道视线直直的落在自己的身上，心中忐忑不安，背脊发凉，更遑论此时永福宫内外的过分安静。
“起来说话。”太后终于发了话。
“谢太后。”陈嬷嬷站起身，毕恭毕敬的站在那儿。
“你过来是什么事情？”太后问道。
“皇后娘娘请太后娘娘前去未央宫做一场法事。”
“你再说一遍。”太后的嗓音往上提了提，似乎是为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话。
“皇后娘娘请太后娘娘前去未央宫做一场法事。”
“法事？”
“是。”
“她要做什么法事？”
“皇后娘娘进来总是梦魇，如今已是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故而——”
“既是梦魇，那她可曾找太医瞧过病症？”太后的话里充满了冷嘲之意。
“霍太医给娘娘瞧过了，也开了一些方子，只是这方子不大顶用，不能彻底解决，无法，娘娘只能请龙虎山的师父过来给娘娘做一场法事，驱驱邪，如此方能根治。”
“呵，荒谬！”太后将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陈嬷嬷吓得一哆嗦，当下便跪在了地上，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哆嗦。
“放着正经的药不喝，请什么道士进宫驱邪治病，说出去岂不是举国笑话！”
陈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哼，眼下倒真成了她的天下，前朝后宫唯她独尊，她要如何便如何，真是好大的威风！”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兰若忙过来为太后顺气。
“息怒？哀家如何息怒！此乃不正之风，她可曾想过，此事若是宣扬出去，可是丢进了皇家的脸面！说什么梦魇，哀家瞧着倒是因为她这些年做的错事太多，心中疑神疑鬼罢了！她若是不做下那天怒人怨的事情，又如何会是这般光景！她用得着请道士进宫做法事吗？”
“娘娘说的是，娘娘说的是。”
“哀家早年便劝过她，无论处理什么事情都不应太过狠绝毒辣，理应恩威并施，若是一味的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将来是不得人心的。即便是不信所谓报应，可等你想起自己双手沾染鲜血时，良心可是会难安的！”
“哀家说了那么多次，她有哪一次是听进去的？面上是应承的好，事后却一意孤行。现在倒好，折腾的自己夜不能寐。哀家听闻，她赐鸩酒给谢家大公子了？”
“是，是谢大公子主动要喝的鸩酒。”
“陈嬷嬷，事到如今你还要为她遮掩吗？若非她步步紧逼，谢大公子何至于饮下鸩酒！哀家是老了，可哀家不蠢！”
“太后明鉴，娘娘，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她能有什么苦衷！她无非是想扶自己儿子登上皇位罢了！她那点心思，哀家岂会不知。”
“做母亲的总是想着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送到自己孩子跟前。”
“陈嬷嬷，你的意思是，哀家错怪她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你最好是真的不敢。回去告诉皇后，哀家身子不爽利，不好过去。”
“这——”陈嬷嬷为难道。
“怎么，哀家的话不顶用了？”太后拖着尾音问道。
“不敢不敢，奴婢这就回去告知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嗯，去吧。”太后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声音。
陈嬷嬷说是宫里的老人了，陪着明元后在后宫中见惯了这些风风雨雨，按理说面对太后不用如此害怕，可如今见了太后依旧是耗子见了猫，害怕的紧。
望着陈嬷嬷的背影一点点的变小，太后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唉——兰若，哀家和先帝当年真是瞎了眼，早知今日，当年便不会强逼着皇上纳了皇后。”
“娘娘，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娘娘当年也只是做出了认为对的事情。如果重回当年，让娘娘与先帝再选一次，娘娘与先帝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说到底，依着当年的朝局，不选皇后，那便只能是吕家的人。吕家当年的门生遍布朝野内外，娘娘自己又是吕家人，若再选一个吕家女进宫，怕是朝局不稳！娘娘与先帝选皇后是当时唯一的办法。”
“你说的没错，无论选哪个，到时候结局都不是好的。前脚除了一个吕家，后脚又来一个刘家。皇上本是打算着将刘家养的再肥实些便除了他们，没想到，尚未来得及动手，皇上便出了事。也不是是天意如此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太后无奈出言。
“娘娘以为呢？”
“哀家总觉的这事情的背后不简单，有一张大网织的结结实实。”太后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未央宫。
“娘娘，太后不肯过来未央宫。”陈嬷嬷从永福宫回来后对明元后低声说道。
“不来？你就不会强硬些，人硬架过来吗？”明元后瞪着一双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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