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朱威的指节一下下叩在硬木桌面上,声音不重,却沉得压人心魄。
堂下鸦雀无声,一众人等垂手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飞天器乃是大明斥候的千里眼,凌空俯瞰,本该纤毫毕现。更兼数百精锐游骑在外围层层巡弋,照理说,绝无可能让一支两万人的骑兵悄无声息地贴近前沿大营。
可偏偏,它就是发生了。
问题出在哪里?是飞天营的人在天上打了盹?是地上的游骑耳目闭塞?还是……敌人掌握了什么他们全然不知的隐匿手段?
“公爷……”胡厉的声音打破了凝滞,他手持一份刚核验完的文书,语调平板地汇报,“袁青所部伤亡已清点完毕:阵亡四百三十二人,轻伤六百零五人,重伤八十九人。”
朱威连眼皮都未抬,只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必报给我。你是主将,如何抚恤、如何整补,你全权处置。”
胡厉躬身应道:“是。”
待他再直起身,转向堂下众人时,眼神已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森冷的寒光扫过,让飞天营主将王六后背一紧,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王六。”胡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闪躲的质询,“你飞天营甲字队,专司前沿营地空域巡侦。两万敌骑逼近,你们当真一丝踪迹都未曾察觉?”
王六慌忙出列,抱拳的手心有些发潮,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回禀越国公,甲字队当值期间的观测记录均已查验,确未发现大规模敌骑集结或运动的迹象。北疆雪原茫茫一片,天地皆白,有时光影交错,极远处确有难以分辨的可能……”
“可能?”胡厉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打断了他的辩解,往前踱了一步,目光如实质般钉在王六脸上,“我要的不是‘可能’。是你们眼力不济,被雪色晃花了眼,还是敌军真有法子从你们眼皮底下彻底消失?此时此刻,模棱两可、左右逢源的说辞——”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你以为,能取信于谁?”
胡厉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王六最后一点侥幸。堂内气氛更沉了,只余炭火偶尔迸裂的轻响。
王六脸色由红转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后几位飞天营的队正更是深深低下头,不敢与胡厉对视。有些事,上面或许猜到了,但没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终于,王六肩膀垮了下去,声音干涩发哑:“末将……末将有罪。是……是底下儿郎们,畏寒惧苦,懈怠了。”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继续道:“近来北地酷寒,空中更是滴水成冰。飞天器悬篮之内,虽备有皮裘炭炉,然升至百丈高空,寒风如刀,呵气成霜,手脚极易冻僵。观测镜片上冰花凝结,需不断擦拭……有些弟兄,为图省事,也……也因实在耐不住那刺骨之寒,便缩短了低空详查的时间,只在高处粗略掠过,甚至……甚至有时寻了背风处,悬停偷闲。”
他每说一句,头就垂得更低一分:“茫茫雪原,颜色单调,若无大量人马走动掀起的雪尘,或明显篝火炊烟,在高处匆匆一瞥,确实极易忽略小股人马。末将督导不力,治军不严,甘受军法!”
胡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他转向另一边:“游骑呢?你们也什么都没发现?”
负责外围游骑的校尉名叫赵猛,是跟着张献忠数年的的老卒,此刻脸膛黑红,既是羞愧也是憋屈,抱拳道:“越国公明鉴!末将麾下斥候,乃是北境的三百老营精锐,最擅野外侦搜。弟兄们已是尽了全力,日夜不停,巡视营地外围近百里范围。可……可这北疆雪原太过辽阔,三百人撒出去,真如沧海一粟,百里之地,沟壑、疏林、雪丘遍布,哪里藏不得人?”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愤懑:“抓到的俘虏问出,敌军是一人双马,马掌包着毛皮,在雪上跑起来声音极小,专挑最荒僻难行的路线。白日里,他们甚至能将人马用白布伪装,藏在雪窝子里,夜里再赶路。咱们的人马太少,再拼命,巡弋的线路之间也难免有缝隙。他们……他们就像雪地里的狼,生生从缝隙里钻了进来。等我们一队弟兄在东北方七十里外一条干河沟里发现异常密集的、被小心掩饰过的蹄印时,已经来不及回报了,那帮人已经摸到了营地眼皮底下……”
胡厉静静听着,目光在满面羞惭的王六和憋屈无奈的赵猛之间移动。
沙俄与通古斯的狡猾难缠,他心中早有预计,但己方耳目失聪至此,仍是不可饶恕。良久,他转身,对着一直闭目仿佛在养神的朱威,单膝跪地,抱拳道:“公爷,事已查明。主因在于飞天营畏寒渎职,观测疏忽,未能尽到斥候之责,致使未能提前发现敌军远距离运动轨迹;次因在于游骑兵力过薄,虽弟兄已竭尽全力,然面对广阔雪原,覆盖仍有不足。如何处置,请公爷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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