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施君并未阻拦小白人儿离开。
欣欣然接受了她的歉意。
黑猫松了一小口气，转而示意小白人儿快些分几个纸片人出来。早早结束交易，也能早早离开这个让它有些不自在的办公室。
小白人儿摊开手掌。
一朵白色的‘檐花’从她的掌心缓缓冒起，微弱的魔力涌动间，花朵变得越来越大，一层层的白色‘花瓣’向四周绽放开来，看上去竟有几分像盛开的牡丹。
只不过这份艳丽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檐花便耗尽魔力，花蒂枯萎，但那几片‘花瓣’却如先前般鲜艳，小白人儿托着它们，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几片花瓣便离开花托，纷纷扬扬落下，须臾间，巴掌大的白色花瓣就变成了巴掌大的白色纸人儿，晃晃悠悠着，簇拥在一起，在她的手心站稳。
左右张望着。
模样与黑猫先前在钱子昂的留影花里看到的‘檐花’几乎一模一样。
之所以用‘几乎’来形容，因为与留影花里那个‘初代纸人儿’只是‘略具人形’，‘通体仿佛一团被揉皱的蚕皮纸捏成’，但眼下，檐花主动分化出的这几个‘二代纸人儿’，形象已经非常清晰了，纸张也光滑，且厚实了许多。
只有面孔上还是一片空白。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隐约能看到模糊的五官了。
倒是头顶那朵歪歪斜斜簪着的檐花，没有了最初的‘蔫吧’，显得饱满且活泼。
“——你打算带她去哪里？”
几根藤蔓从虚空中探出，接过檐花‘分化’出的纸片人，逐一收捡进桌上的一个小匣子里，苏施君看向黑猫，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我想不到布吉岛上还有哪里比我的实验室更适合她呆下去的……还是说，他打算带她出岛？”
黑猫没有立刻搭理她。
兀自抬起爪子，按着头顶上突然冒起的那根呆毛——刚刚被闪电炸起来后，黑猫就开始想方设法想把它按下去，不论小白人儿分化纸人，还是苏施君问话，它在专心致志的做这件事，但看得出，收效甚微。
苏施君忍着笑意。
伸手一招，靠墙的一座橱柜倏然打开，一盏青花瓷的杯子打着旋儿从柜子里飞出，落在女巫手中。
刚飞出时，杯子还是空的。
落入女巫手中后，杯子里已经盛了清洌可鉴的一盏清水。
苏施君把杯盏向还在拼命抚平呆毛的黑猫面前推了推，示意道：“——沾点儿水再压，效果可能好一点儿？”
黑猫臭着脸，爪子在杯子里蘸了蘸，然后照着面前的水镜，压了压。那根带着一丝焦气的呆毛果然被压了下去。这让它表情好转了一些。
抬起头。
这才想起女巫刚刚的问题。
“去哪里……”
它沉吟了几秒，想到苏施君已然应允，此时说出来倒也无妨，便很痛快开口道：“……我打算送它去‘玄黄小世界’。”
“玄黄小世界？”
苏施君自是知道郑清正托举这个小世界升格的事情，眼睛微微一亮，搭在肩膀上的尾巴尖幅度很小的翘了翘，与此同时，她脑袋也一个频次的点了点头：“……倒是个不错的去处……你这猫儿很有想法耶。”
如果说，这个世界‘哪里’距离二维世界最近。
那么绝不是各种触手可及的书本图册，亦或者巫师们用魔力绘制的肖像，而是那一座座宛如灰尘般散布在宇宙中的无数‘小千世界’——就像大千世界的魔力法则比巫师世界的魔力法则简陋一个道理，小千世界比大千世界还要简陋两个层级。
魔力法则，用‘维度论’里的概念定义，就是一条条组成世界的维线。
换言之。
世界越高级，构筑这个世界的维线越多，组织方式也就越复杂；世界越低级，构筑这个世界的维线越少，组织也越简陋。
让‘小白人儿’直接适应复杂多变的高级世界的维线有难度，那么退而求其次，让她先适应低级世界，就是个很好的选择了——很简单的道理，学习掌握几根维线的难度，总要低于掌握几千根甚至几万根维线的难度。
当然，这并不是说‘玄黄小世界’只有几根维线组成。
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倘若二维世界是由纵横交织的一根根维线组成的‘平面世界’，那么巫师世界，就多了许多穿透这个平面的维线构成的立体的世界。区别在于，构成小千世界时，只有几根维线穿过了平面，而构筑大千世界乃至真正的巫师世界，则由密密麻麻数以千计万计的维线穿透交织。
更妙的是，‘玄黄小世界’正处于升格前夕。
小白人儿进入这座小世界后，稍微做些‘功德’，便能顺势成为一座‘中千世界’的真正一员。
低阶世界因为法则稀疏的缘故。
物种也相对‘简陋’。
比如同样一棵朱果分枝，栽进大千世界，长出的朱果能帮巫师涨一个甲子的魔力；栽进中千世界，也能涨十年；栽进小千世界，朱果树甚至可能无法存活，遑论结出果实了。
再比如，小千世界的金属提炼出的‘精金’‘秘银’等，进入大千世界，立刻会因为世界变格而失去它们的魔法效果，变成普通的金属；同理，小千世界的粮食，对大千世界巫师的饱腹效果与营养价值，也打了许多折扣。
相应的，低阶世界的土着们，天赋也会显着低于高阶世界，能够进阶的层次，也低于高阶世界。
至于巫师们执着征战一座座大小世界，一方面，低阶资源经过堆砌与炼制，可以熔炼出高阶物质，对很多修行资源不足的巫师来说，这些人造的高阶物质也是非常珍贵的资源；另一方面，低阶世界恰恰因为‘法则简陋’，可以让巫师们更容易的观察与领悟世界结构以及那些简陋的法则。
并不矛盾。
小白人儿现在的情况，与低阶世界的土着们进入高阶世界的情况类似。除了法则不适应外，还有高阶世界的‘东西’太‘硬’——用吃东西来比喻，如果高阶世界土着是火龙，平时以金铁为食，那么低阶土着们就是小鸡仔，最多吃点小砂砾，吃金铁，有些不克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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