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能。
赫敏表情有些茫然。
她平日是极其聪敏,并非这么迟钝的,只不过今天,精怪潮就在远处,她大半心神都放在外面,所以对波塞咚的略显绕口的解释反应就稍微慢了些。
但这个反应却让布偶狐狸立刻兴奋起来。
因为它极少有可以当别人老师的机会。
“——没听懂?没关系!”
波塞咚啪叽一下从女巫肩膀上跳下来,沿着那条手臂粗的栏杆走了几个来回,突然眼神一亮,一拳砸在手心:“啊,想到了!你知道俄狄浦斯的故事吧!”
“古希腊那个悲剧的国王?”这个名字并不需要消耗赫敏大脑的多少算力。
“宾果!”
布偶狐狸试图打个响指以示赞赏,但布爪子打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放屁,尝试了两下后,她果断放弃,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故事上来,兴致勃勃解释了起来:
“——拉伊俄斯听信了神谕,说自己的儿子会杀死自己,吓的把刚出生的俄狄浦斯丢到山里,想把他饿死。结果俄狄浦斯被牧羊人救了,长大后,俄狄浦斯出游,然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杀了拉伊俄斯,又因解开斯芬克斯谜语救了忒拜城,被推举为王并娶了亲生母亲……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呢?”
她不厌其烦的把那个众所周知的故事讲了一遍。
然后学着教授们的语气反问。
“——假如拉伊俄斯正常养育俄狄浦斯,后面一系列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这会儿,赫敏已经反应过来布偶狐狸刚刚那番话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拉伊俄斯因为恐惧神谕,为了避免预言发生而做的努力,反而成为了让预言实现的导火索……你的意思是,当我们不承认精怪之王存在时,它有很大可能并不存在?”
“巫师的‘承认’是一种有魔力的咒语。”
波塞咚一脸严肃:“尤其在玄黄小世界升格的关键时期,世界法则对魔力的回应非常积极……”
“这是你自己想到的?”
赫敏一脸怀疑的看向这小东西——她自认为对波塞咚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么严肃的认知,不像是它能说出来的。
“当然!”
布偶狐狸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停了停,话锋一转,语气稍微轻了一些:“萧笑之前去基地,跟蒋麻麻汇报的时候,我就跟他们两个讨论过这个事情……”
“噢——”
赫敏一副了然的表情。
如果没猜错,波塞咚这个‘跟蒋玉和萧笑讨论’的价值,相当于她和郑清、姚教授一起镇压一位星空传奇的价值。
“你不相信?”布偶狐狸瞪着两颗圆滚滚的扣子眼珠,盯向棕发女巫。
“不,当然不是。”
赫敏和气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朱思那座巫师塔所在的方向:“我只是想起上次例会的时候,朱队长说的那番话,‘对于传奇来说,时间是不存在的概念……不存在早或者晚,只要时间维度上有概率发生的可能,传奇就有能力提前把它们收束成现实……也就是这件事必然会发生’……占卜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具有传奇概念的学科,难怪真正的占卜师在魔法界的地位一直很高……”
轰——
山的另一边,恍若雷声的沉闷回音打断了赫敏的话。她和布偶狐狸齐刷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李萌的巫师塔所在的方向。
她俩都知道,那不是雷声。
“——它们来真的啊!”
波塞咚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也带着一丝懊悔:“早知道,我该向蒋麻麻卖个乖,说不定这次就能来掌管一座真正的巫师塔……”
‘不,她不可能放你过来的。’
赫敏倒是看的很清楚,这小狐狸就是来玄黄小世界混点功德,不可能碰到任何危险——就像她刚刚重复的朱思那句话,传奇只会收束祂认可的现实——当然,这话她不可能当着波塞咚的面说。
或许她说了,但老师把她说过话的那条时间线发散掉了?
女巫心底闪过这些乱糟糟的念头。
耳边传来布偶狐狸催促的声音:“——是不是该放石像鬼了?我看那边有几头精怪已经越过警戒线了……噢,还有一头比蒙巨怪!石像鬼打不过它们……树人行不行?要不要激活营地里的树人!”
它挥舞着胳膊,在栏杆上大呼小叫着。
赫敏有些担心的把它重新捞起,放在肩膀上,宽慰道:“不急,巫师塔在这里,它们不敢放肆的……至于树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排金乌木。
然后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这些树人都是‘速生种’,原本就有些发育不完整。就像海格和真正巨人之间的差别……所以它们活化后的树人,个头也不会太高。想用它们对付比蒙巨怪大概会力不从心……还是等它们再靠近一些,用巫师塔的‘直死射光’更稳妥。”
“直死射光消耗的魔力不是很多吗?”
波塞咚在她肩膀上扭来扭去,仿佛已经置身战场:“你的魔力池就算满着,能打几发……十发?十五发?然后呢?打完后,剩下的魔力还能唤醒树人和铜甲卫吗?……那边的比蒙巨怪就有五六头,谁知道它们后面还藏了什么怪物……我们总要留一道杀手锏!张季信不是说过么,猎场上,绝对不要用上驷对付中驷!”
赫敏原本态度就不十分坚决。
此时被小狐狸一劝。
愈发动摇。
波塞咚见状,连忙加大劝说的力度:“——那些速生木的树人就算打不过比蒙巨怪,也能拖住它们一段时间、顺便清理一些旁边的小怪,总之能‘物尽其用’,趁着这段时间,我们还能把魔力池重新补满……另外,我记得萌咕咕之前不是说过有个能让树人膨胀很大的魔法吗?你也可以在魔力池补满之后用出来啊!”
“她说的是‘魔力分享’。”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巫师塔,声音很轻的说道:“通过让树人和巫师塔分享魔力,来强制提升树人的阶位……只不过,这种法子,会迅速消耗这些树人原本就已经很短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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