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仙主九重境修为踏临下一层通天塔的刹那，李观棋脑海中关于师父李南廷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个……修为不算太高的小老头。
在李观棋修道之路上的修为提升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但他却是除了苏玄以外，第一个拿他当自己孙子看待的老者。
当年李南廷为了大夏剑宗征战一生，后碎裂元婴，重修金丹，此生破境无望。
可他却依旧每日谆谆教导李观棋，指导他修行，为他寻来诸多资源功法。
虽然当时的李观棋已经有剑灵在帮助他修行。
可李南廷却在生活中照顾他，教他做人，告诫他这修真界凶险无比，人心险恶。
当年自己执行第一个任务，下山肃清冤魂，结果是个厉鬼李兰花……
亦是李南廷第一个赶到。
后面为了给他讨个说法，硬是去天柱峰指着那执事的鼻子骂了几个时辰……
自从李观棋起势之后，李南廷十分欣慰。
想着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李观棋。
那个时候的人灵六域，可有不少人都盯着李观棋。
李南廷那个时候甚至很少走出天雷峰，就怕给李观棋惹麻烦。
却最后遭到苍戮弑师……
一切的一切，都如过往云烟般在脑海中悄然消散。
走出光门来到下一层的李观棋站在门前泪流不止……
他之所以流泪，是因为这幻境之中的师尊亦如往常那般信任着他。
他说这里不对，当斩。
李南廷却只是告诉他…往前走……
李观棋站在光幕之前，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捂着胸口木讷地流着泪。
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这通天塔的炼心之局，向来不在入门的那一刻。
踏过光幕的那一刻，修士本人是记不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的……
但修士却清楚地记得自己忘了什么！
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最残忍的，便是要挥剑斩杀幻境之人！
在出剑的那一刻，便是修士本人自己决定，要将眼前之人彻底遗忘的瞬间。
囚心炼道，皆在那挥剑的一刹那之中。
走向下一层光门的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一层一故人，一剑一遗忘。
李观棋擦干眼角的泪水，心中剑意凝聚，笼罩心湖识海。
李观棋前行的步伐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凌厉。
到后来他甚至不再去看对方是谁，只要人影浮现便已出剑！
通天塔外，金榜上‘李观棋’的名字犹如烈焰灼穹般璀璨耀眼。
他的名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登着。
数位主境大能凑在一起，面露骇然之色，低声交谈。
“难不成……此人真要闯过通天塔？”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须轻声道。
“塔中皆是心魔幻象，出手所斩皆是至亲至信……他怎能毫不迟疑？”
“难不成他对出去的执念已经超越了一切？”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
“传闻中，三百层后，塔中幻象已经与现实无异。”
“里面的人甚至会具备完整的修为和力量，甚至还要远超记忆中的样子。”
“在塔中‘幻象’的那些人眼里，闯塔的人才是疯子……”
“‘他们’只会认为闯塔人是真的想杀他们！”
“除非……幻象中的‘他们’甘愿被杀。”
“不过这种事几乎不存在。”
白发老者闻言叹了口气，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怎可能会有‘人’甘愿被杀。”
“这塔……越往后就越磨人心。”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都是闯过几次通天塔的大能修士。
自从李观棋进入通天塔后，塔身金芒就没有半点熄灭的迹象。
随着李观棋的闯塔，整个古陵界也在悄然发生了许多细微的变化。
有些地方……
变得好像更像仙界了。
萧无月甚至在某一个幻境中，陷入到了仙界望幽荒的真实世界之中。
这一层……萧无月停下了脚步。
他不知道这一次自己要杀谁……
通天塔三百三十三层。
李观棋等待许久也没有感知到四周环境出现变化。
漆黑的虚无中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出现。
突然！！
李观棋面前的虚空缓缓蠕动扭曲，从虚无之中走出一道身影，与他一模一样。
这样的情形他并不陌生，诸多幻境试炼当中惯用的手段罢了。
仙尊九重境！
出现的‘自己’与他修为境界一模一样，甚至就连眼神和气息都并无二致。
‘李观棋’见面便讥讽道。
“你斩了多少人？”
李观棋连说话都懒得说，抬手便是一剑顺势斩出！！
轰！！！
幻象也不示弱，同样挥斩一剑而出，小声讥讽的开口道。
“你还剩下多少自己？”
李观棋略微沉默了一瞬间。
他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许多面孔和名字过往都化作空白。
可他握剑的手依旧沉稳！
“我……忘了很多。”
幻象刚要开口。
突然！！！
一抹赤红剑芒裹挟着两尊红发厉鬼自虚无中一闪而逝。
李观棋缓缓收剑入鞘，没有回头去看，径直抬脚走向下一层的光幕。
“但……我记得自己为何执剑！”
幻象捂着脖子，鲜血喷溅，踉跄的转过身看向李观棋那挺拔的背影。
“你就算能走出去又如何？”
“等你走出去……你会发现外面已经没了你在乎的人！”
“届时……你与空壳何异？”
李观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大步走进光幕之中。
“那就……重新认识所有人！”
李观棋径直走进光幕，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三百三十三层。
嗡！！！
幻象李观棋的身影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头白发的男人站在虚无中。
如梦生双手负后站在漆黑的虚无之中，眼神莫名。
“即便是忘尽故人，却依然出剑……”
“进来之前便用剑意镇压心湖。”
“了不得的手段啊……”
“道心之坚，平生罕见。”
如梦生由衷地赞叹一声。
自打他创建古陵界以来，内里世界已经过了千百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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