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组织的恐惧,而是一种原始的、无序的、集体的恐慌。有人在尖叫,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身边的人不撒手,有人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灵力虽然还在但毫无用处,有人开始祈祷,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喊娘。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秩序。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散修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他蹲下身,用手掌按在暗金色的光雾上,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
“都别慌!”他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这片领域只是把我们拉进来了,没有攻击我们!”
没有人听他的。恐慌依然在蔓延。
青衫散修咬了咬牙,抬手凝聚了一道灵力——灵力在他掌心里凝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他把光球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看!灵力还能用!我们都还活着!没有被攻击!”
这一次,周围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手里的光球。
然后更多的人注意到了。
然后恐慌虽然没有完全消退,但至少不再扩散了。人们开始互相靠拢,开始清点身边的人,开始试图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
青衫散修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其实也怕。
他怕得要死。
但怕有什么用?怕不能解决问题。这是他散修生涯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在苍星之外,苍尘星系的其他星球上,同样的场景在上演。
矿业星球上,矿工们站在暗金色的虚空中,手里的采矿工具还在,脚下的矿脉却没了。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老矿工闷声说了一句:“不管在哪儿,歇会儿总没错。”说完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光雾上,掏出随身带的干粮啃了起来。
农业卫星上,农夫们站在虚空中,脚下的田地消失了,但他们手里还握着农具。一个老农低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脚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些跳动的暗色心脏,喃喃道:“地都没了,还种个啥。”
他的牛在他旁边哞了一声。牛也在——有意识的生灵都被拉进来了。
老农拍了拍牛的脖子:“你也来了啊。”
牛又哞了一声,牛眼里倒映着暗色的心脏,但它似乎并不害怕。它只在乎主人还在不在。主人在,它就安心。
苍尘星系之外的广袤星空中,同样的场景也在上演。
殷问剑站在殷族旗舰的舰桥里,几息前他还在指挥舰队与缄默者交火。他的手指刚刚点在了星图的某个坐标上,嘴唇微张,正要下达一道调动命令。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暗金色的虚空中。
舰桥没了。星图没了。舰队没了。属下们倒是还在——他周围的十几个殷族将领全部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站在虚空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愕。
殷问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暗金色光雾,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些跳动的暗色心脏。
他没有慌。
他只是缓缓地收回了点向星图的那根手指,将手握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他的剑灵在意识海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安的低鸣。
“安静。”殷问剑在意识海中对剑灵说。
剑灵不叫了。但它依然在发抖。
殷问剑转身看向周围的将领们。将领们有的面色发白,有的已经拔出了佩剑,有的正在疯狂地试图联系外界。所有的通讯法器全部失效——不是被干扰了,而是这片领域里根本没有“外界”这个概念。
“不要乱。”殷问剑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平稳得像一块铁,“所有人保持原位,清点人数,等待进一步——”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了一声怒吼。
那声怒吼来自苍龙帝国的方向。龙天阙站在苍龙帝国皇宫应该在的位置——皇宫没了,只有暗金色的虚空。他手里的祭剑已经插入了脚下的光雾之中,剑身没入三分之一,然后祭剑就拔不出来了。
龙天阙双手握着剑柄,手臂上的肌肉暴起,龙族血脉在体内咆哮——但祭剑纹丝不动。光雾“握”住了他的剑,用一种极其温和但完全不容抗拒的力量。
龙天阙松开了一只手,抬头看向虚空深处。
他的龙瞳里倒映着无数颗跳动的暗色心脏,而他的嘴角,却缓缓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有意思。”他说。
叶孤云站在叶族剑竹林的废墟中。
不对。不是废墟。
剑竹林没了。所有的剑竹,那些生长了数千年的、每一根都蕴含着剑意的剑竹,在“异世”展开的瞬间全部消失了——不是被摧毁了,而是它们属于物质,没有被拉进这片领域。
叶孤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里还捏着一片竹叶,就是她在“异世”展开前最后触碰的那一片。
因为她在触碰它,所以它被一起拉进来了。
她轻轻捻了捻竹叶的边缘,竹叶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滴落在暗金色的光雾上。
血珠没有消散。它在光雾表面凝成一粒极小的红色珠子,然后被光雾缓缓吸收。
叶孤云看着那粒血珠被吞没的过程,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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