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右卫指挥使周谊微微皱眉，看着前方的大教场营门。
拒马摆开，拦断道路。
武定侯郭英抬手，示意减速。
周谊勒住马匹，看向一旁的羽林左卫指挥使汤弼：“你当真不知镇国公为何召我们前来？”
汤弼郁闷：“周指挥使，不要总觉得我与镇国公见过几面，便与他关系密切，什么事都会提前通报一声，我与你一样，对今日之事毫不知情，只能猜测，与之前的圣旨有关。”
周谊拿着马鞭，翻身下马：“是你护着镇国公的家眷从西域回京……”
汤弼鄙视：“那是顺路！”
周谊呵呵一笑，没再说什么，牵着马上前，对郭英行礼，问道：“武定侯，今儿什么事，非要让我们来一趟？莫不是大都督上任，要点三把火？”
郭英板着脸抱了抱拳：“莫要打听。”
周谊无奈，只好与汤弼一起走入大教场，还没到公署大院便看到了虎贲、鹰扬、豹韬等卫指挥使，彼此寒暄一番，才发现在京四十八卫指挥使，全都被请来了。
甚至连——
锦衣卫指挥使韩庭瑞也没缺席！
汤弼面色凝重，这事不太对劲啊。
如此大规模召见卫长官，这在开国以来都是罕见的，毕竟就连朱元璋也不会一口气将所有卫指挥使全都喊来。
等等，那是谁？
李聚、司马任、李子发？
黄彬、曹震、孙恪？
汤和也在？
刚入营的是谁，兵部尚书温祥卿，他身旁的人是——宁王朱权？
宁王怎么与温祥卿凑一起去了？
周谊眯着眼看着：“晋王、燕王也来了，这次动静有些大啊。等等，那是——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杨靖吧，他们怎么也来了，那个该不会是韩铁面吧？”
豹韬卫指挥使张荣忧心忡忡：“镇国公到底要做什么事，怎么来了如此多大人物？”
汤弼茫然：“非为大事，绝不可能有这般动静。”
梁国公蓝玉到了，见朱棡、朱棣也在，不由得有些诧异。
别人不知道顾正臣要干嘛，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就不应该来吧？
怎么说你们明年二月就要出海，踏上开国之路了，军改与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个时候参与进来，只是为了给顾正臣站台撑腰吗？
朱棡对行礼的蓝玉，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直言道：“梁国公，父皇批准的事，你可要支持啊，毕竟这件事原本应该是你来做。”
蓝玉听出来了，自己若是乱来，就是与皇帝作对……
朱棣也没有绕弯子：“梁国公，大明强盛才是真正的强盛，先生奉命行事，不是为个人私利，而是为长远计，为江山社稷。”
蓝玉知道他们在警告自己，只平静地说：“公道自在人心。”
朱棡、朱棣对视了一眼，也没与蓝玉纠缠。
六位皇子，在京国公、侯爵、伯爵与四十八卫指挥使，文官六部九卿与格物学院总院唐大帆也都到了。
解缙、杨士奇负责记录。
公署大院外，军士撤出十丈开外，森森守了一圈。
不明所以，交头接耳。
便在此时，一位内侍走了进来，扯着嗓子喊了声：“太子到。”
蓝玉、曹震、汤弼等人震惊，纷纷起身行礼。
朱标一袭常服，与顾正臣说说笑笑而至，朱雄英跟在身后，见众人行礼，朱标摆了摆手，沉稳有力地说：“大家不必多礼，坐下便是，今日镇国公奉父皇旨意，推动军改之事。兹事体大，孤也来旁听旁听。”
“但一应事宜，皆以父皇批准的军改书册为准，以镇国公为准。武定侯，人都到齐了吗？”
郭英上前一步：“回禀殿下，已全部到齐。”
朱标看向顾正臣：“顾先生。”
顾正臣原本也没想到朱标、张紞、韩宜可等人会来，毕竟朱标一开始也没表态，这事与文官集团的关系也不大。
不过朱标能来，是一件好事。
顾正臣没有犹豫，走上搭好的台子，目光扫过众人，言道：“推动大明军制改革，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可一旦要改，必然会触动许多人的既得利益，阻力重重，反对如潮，是可以预见的事。”
“陛下的旨意想来大家也都听说了，军改之事，我来抓，出了事，我来负责。说直白一点，我顾正臣奉旨行事，若是这件事办好了，我去给陛下交差，若是办不好，殿下拿我的脑袋去给陛下交差。”
“但是——”
顾正臣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砍了两下：“在这颗脑袋被摘下来之前，我不希望其他人的脑袋先落地，人若是突然矮了一尺半尺，总归不方便。所以，你们可以提意见，可以反对，但在这之后，还请诸位认真遵守与贯彻军改内容。”
周谊看向汤弼，低声道：“他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汤弼摇了摇头：“他更像是在讲述事实。”
周谊深吸了一口气，这意味着顾正臣真的想要玩命。
曹震、黄彬对视了一眼，心头也有些压抑。
叶升看着顾正臣那张消瘦却刚毅的脸，生出了一丝不确定感。
如果闹了起来，顾正臣会不会杀人？
不好说，即便他脾气好，自制力不错，可万一呢，惹急了，他可是个什么事都敢做出来的人。
万一弄死个侯爵、公爵啥的，皇帝会让他以命抵命吗？
可若是不闹，任由顾正臣推行军改，谁又甘心啊。
朱标不动声色，平静地坐在那里。
汤和暗暗叹了口气，顾正臣这就是将丑话说在了前面，真发展到需要杀人的地步，显然，顾正臣不会手软。
顾正臣审视着众人，言道：“诸位切记这番话，我顾正臣与诸位没那么多深厚的交情，也不在意得罪了谁。陛下批准的军改，便是大明最高的意志，若是有人当真拖后腿，非要乱来——”
“不好意思，我只能说，陛下的旨意，大明的最高意志，我会用尽全力推下去，不管前面站着的是几万将校，还是四十八卫指挥使，亦或是伯爵、侯爵——乃至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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