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沉默。
年轻人扫视过那些神色各异的脸,笑道:“我欲联合北狄十三部一同起兵南下,谁同意,谁就是长生天虔诚的子民,死后灵魂得以升天。反对的人,今天也能走出这座金帐,但今天之后,我将为长生天清除不忠的叛徒。”
弘吉刺会意,拔刀猛地插入桌面。
受惊的孩子大哭起来,年轻人从盒子里拿起一枚赤金铸就的鹰首放到他怀里。
“你们看看这个孩子,他是白沙部可汗最后的血脉。今日不打,明日楚明修的刀就会砍断你们儿子的头颅,将你们的女人放逐去做奴隶。昨天的白沙部,就是明天的北狄十二部。”
“克烈部愿追随可汗,为长生天而战!”
“鞑靼部愿追随可汗,为长生天而战!”
“赤河部愿追随可汗,为长生天而战!”
金帐中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手按心口以示诚意。站在桌边的阏氏也抱着婴孩跪伏在地,婴孩抓着赤金鹰首咿呀两声。
“我尔丹,定不负长生天所托。”
——
内阁。
“和谈?!”
徐砚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看向洋洋得意的阁臣。
“对,和谈。青鹰部可汗征服了其余十一个部落,亲自派使者递交国书,愿率众部向大周臣服。”阁臣说到这里又面露不耐,说,“那楚明修好大喜功,一直从中阻挠,险些误了大事。”
徐砚面露疑虑,但内阁中一片欢呼雀跃,他也不好说什么。
徐砚在白焕的政变中一力主张铲除陈党,事态平息后毫无疑问地得到皇帝重用,成为内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臣子。其他人早就对他酸溜溜的,不太搭理他,此时更不会理会他的反应,生怕这个肥差被他抢走。
窗外忽而传来一道惊雷,大雨倾泻而下。
徐砚呆呆地注视大雨片刻,忽然抓起雨伞匆匆地往外走。
——
铁匠巷。
白子澈是最后一个抵达铁匠巷的。
屋子里的炭火被浇了水,狼狈地凝固成一滩灰烬。清澈的阳光从天窗里洒下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坐在阳光之外,咫尺之遥,却有仿佛山高水远。
裴璋掩上门,第一个开口道:“我已经利用裴家的人力从各方面证明过,北狄十二部确实向我朝递交了国书,以示臣服。青鹰部可汗还希望能够与帝朝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徐砚抹了把脸,疲惫不堪道:“内阁上下欢欣鼓舞,一力主和,为谁主持接待北狄使团打破了头,个个都等着留名青史。陛下对此也很欣慰,驳斥了许多持反对意见的臣子。”
自大周建国以来,与北狄人水火不容,一度被北狄侵略至中原腹地。直到拥雪关横亘天险,一刀斩断北狄人熊熊燃烧的野心。楚敖北征一再磨灭北狄人的实力,令其不敢南望。
但北狄人主动求和表示臣服,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白子澈看向始终沉默的楚识夏,问:“墨雪,你怎么看?”
楚识夏在一片阴影中缓缓抬头,神情是令所有人感到陌生的冷漠和戾气,仿佛含着一线寒意的剑锋,稍微触碰便会血溅当场。
“青鹰部的可汗叫什么名字?”
白子澈略一思索,念出那个拗口的名字,说:“尔丹·古勒台。”
“尔丹”在北狄人的古语中是“太阳”的意思。
楚识夏闭上了眼。
拥雪关下淋漓滚烫的鲜血、刺骨严寒的冰霜仿佛重临巍峨辉煌的帝都。
前世,尔丹·古勒台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云中的视野中,是北狄铁骑越过雪线河南下,劫掠附近村庄。北狄人称尔丹为天赐的太阳、天女的血脉,要带领北狄子民脱离饥饿与贫困,将全天下变成北狄人的跑马场。
北狄贵族常常将姓氏赐予骁勇善战的奴隶,而这些奴隶中极小一部分会得到贵族的助力,成为一方首领。这时候人们便不再提起他的奴隶出声,他原本的父母也被忽略,转而称他为神的孩子,将其编入诗歌世代传唱。
所以楚识夏没有想过先下手为强,将尔丹扼杀在祥符十三年那场大战以前。在获得“古勒台”这个姓氏之前,尔丹可能不是青鹰部的奴隶,甚至可能不叫这个名字。要在广袤的草原中寻找一个未发迹的奴隶,简直是异想天开。
然而这一刻,命运将尔丹推到了楚识夏面前。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楚识夏的掌心,楚识夏悬浮在半空中的心脏轰然坠地。
楚识夏睁眼,看见沉舟冷淡漂亮的侧脸。沉舟在她的掌心里用力捏了一下,安抚似的对她点了一下头。
楚识夏没来由地冷静下来,转而对众人道:“北狄人不会真心与我们和谈的,更别说臣服。”
白子澈略一思忖,道:“你对尔丹的为人很熟悉?”
“我对尔丹一无所知,但我了解北狄人。”
楚识夏理智而冷酷地说,“青鹰部一向是北狄十三部之首,团结北狄十三部落是老可汗都做不到的事。北狄人不讲礼义廉耻,各个部落之间都有血仇,从不将对方视为同族。白沙部被灭以后,各部落瓜分了他们残余的草场、人口和牛羊。尔丹能统一他们,只能是靠武力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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