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黄沙遍天，依旧浓烟四起。
连绵数里的战线，犹如惊涛拍岸，战况惨烈。同盟军就像是那岸边的堤坝，大夏军队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的摧毁牢固的防线。
经过几日的赤身搏杀，如今的双方无论是在兵力的投入还是战略要地的攻占上面，都已经不如前几日那般凶猛。巨大的伤亡还是让他们有所收敛。
同盟军大帐内，樊武替换了仲虺已经归队。这几日在他的指挥下，同盟军誓死扞卫下马坡防线，展现出来的英勇顽强和悍不畏死的精神，足以让他们媲美大夏的精锐士兵。
“监军，大夏军队的攻势暂缓，我们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主动出击？”
大帐内的其他将领听到樊武的这个建议后跃跃欲试，从开战到现在，他们一直被大夏军队压着打，追着打，仅有的一次大胜还是在烂泥洼伏击了敌军的小股追兵。
此时此刻，他们太需要一场大快人心的胜利，鼓舞同盟军这六万士兵的士气。
大帐内的烛火被风掀起一角，映着樊武棱角分明的脸。他看向坐在主位的监军伊尹，对方指尖正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地图，眉头微蹙，似在沉思。
“樊将军的心思，我懂。”
伊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可你想过没有，大夏暂缓攻势，未必是力竭，或许是在等。”
“等？”樊武不解，“他们还在等什么？难道还能变出十万大军不成？”
“变不出十万大军，却能等我们露出破绽。”
伊尹指尖点向地图上的落马坡西侧，“这里是黄沙最厚的地段，我军防线虽密，却因地势松软，工事根基不稳。若我们贸然出击，主力调离，大夏只需派一支精锐奇袭此处，整条防线便会像断了线的珠子，散了。”
一名络腮胡将领忍不住道：“监军未免太过谨慎！这几日弟兄们憋了一肚子火，再不出击，怕是要憋出乱子来！”
“乱子？”伊尹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比起乱子，我更怕的是六万弟兄的性命白白填进黄沙里。大夏军容鼎盛，粮草充足，耗得起；我们呢？”
他拿起案上的竹简，那是刚从前线送来的伤亡统计：“三日之内，我军折损一万三千人，箭矢耗损过半，投石机仅剩七架。这时候出击，与以卵击石何异？”
樊武沉默了。他何尝不知这些难处，只是看着帐外那些缠着绷带、眼神却依旧滚烫的士兵，心中总憋着一股劲。
伊尹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缓和了些：“不是不出击，是不到时候。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地图东侧的一片洼地，“此处名为‘回马沟’，两侧是陡峭的沙壁，只有一条窄道能过。若能诱大夏的先锋军进来……”
樊武眼睛一亮：“监军是想设伏？”
“正是。”伊尹点头，“大夏求胜心切，我们不妨卖个破绽，让他们以为西侧防线空虚。等他们派先锋军来攻，我们便佯装溃败，引他们往东追。到了回马沟，再用滚石封死入口……”
“妙啊！”络腮胡将领拍案而起，“到时候前后夹击，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伊尹却摇了摇头：“不必夹击。回马沟地势狭窄，只需用火箭点燃沟内的干草，再辅以滚石，便能让他们插翅难飞。我们要的不是歼灭，是震慑。让扁将军知道，我同盟军虽弱，却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樊武彻底明白了：“监军是想打一场‘以少胜多’的奇袭，既能提振士气，又能让大夏不敢再轻举妄动？”
“然也。”伊尹将竹简收起，“樊将军，此事便交给你。挑选五千精壮，明日拂晓前抵达回马沟设伏。记住，务必让溃败看起来逼真些。”
“喏！”樊武抱拳领命，转身时脚步轻快了许多，帐内其他将领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意。
烛火摇曳，映着伊尹鬓角的白发。他望着地图上的回马沟，指尖轻轻摩挲着“大夏”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场仗，不仅要赢，更要赢得让天下人知道，商国的骨头，是硬的。
次日清晨，下马坡西侧果然传来一阵骚动。大夏的斥候回报，同盟军防线出现松动，似有撤退迹象。
扁将军在帐内闻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撑不住了。赵梁，你带五千先锋军，给我拿下西侧防线！”
赵梁领命而去，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每次扁将军让自己带领先锋军，下场都不是特别的好。
可看着前方“溃败”的同盟军，那点不安很快被立功的渴望压了下去，他挥刀喝道：“弟兄们，杀过去！拿下下马坡，将军有重赏！”
五千大夏士兵如潮水般涌向西侧，追着“溃败”的同盟军，一步步踏入了回马沟的腹地。
当最后一名士兵进入沟内，两侧的沙壁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将入口死死封死。紧接着，火箭如流星般落下，沟内的干草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将整个回马沟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中计了！”赵梁嘶吼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士兵在火海中挣扎，惨叫声撕心裂肺。
坡上，樊武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对身边的伊尹道：“监军，成了。”
伊尹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大夏军营：“这只是开始。告诉弟兄们，守住回马沟的火势，让扁将军好好看看，我们的骨头，有多硬。”
黄沙依旧漫天，却仿佛被火光照成了金色。
同盟军的营地响起了震天的欢呼，那是压抑了太久的释放，是绝境中燃起的希望。
而大夏军营的方向，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片火光，在黄沙中跳跃，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每一个轻视同盟军的人脸上。
回马沟的火光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才渐渐熄灭。
樊武站在坡上，看着沟底焦黑的残骸，眉头紧锁。伊尹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水囊：“喝口吧，火灭了，心也该静了。”
樊武接过水囊，却没喝，只是望着远处的大夏军营：“监军，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狠？”伊尹笑了笑，指着沟底，“比起他们杀我们的弟兄时，这算狠吗？战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以为扁将军会善罢甘休？这把火，烧的是他们的先锋，更是烧给他们看。我们敢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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