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对于刘琦来说，唯一能拿出来的，大约也就是汉室宗亲可以代表汉室忠心的政治资本，毕竟比起曹操来，刘琦这个带着天然汉室血脉的宗亲更具有匡扶汉室的信服力。
否则刘备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人也不会硬生生非要给自己按上一个中山靖王之后的、完全不可考的汉室宗亲的身份来，到处招摇撞骗。
本来文聘以为孙权会有所犹豫的，却没想到孙权也一口应承了下来。
这令他喜出望外，连连叩首。
孙权便请他先往驿站休息。
然而这场联盟当夜便出了岔子。
也不知道张昭、张纮等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突然连夜求见孙权，极力要求孙权斩首文聘，将首级送往许都。
“曹操兵多将广，又奉天子之名征伐，拒之不顺便是抗天子之名，乃是谋逆之罪。
若荆州刘景升还在，荆州富庶、名士众多，又有宗室之名，或真能与曹议和而保平安，曹操也难以寻衅南下。
可刘景升已去，刘琦小儿自身难保，派文聘前来联合不过是想借江东诸郡，替荆州挡灾罢了。
君侯不可上其当，反不如降曹，江南之地可保。”
孙权低头不语。
张纮立刻跟上表态，“君侯不必疑虑，子布之言，甚合天意。君侯万不可被荆州之人所蛊惑，汉室正统，若有意颠覆抗衡，天下之人皆可诛之。”
而此时的乔玮和鲁肃正坐在屏风之后的侧屋里，听着张昭和张纮等人劝诫孙权投降。
乔玮问鲁肃，“我是一介妇人，不大懂，曹操威名就这般瘆人，他还没征讨下乌丸呢，众人就已经如临大敌，望风欲降了？”
鲁肃没有直接回答乔玮的问题，反而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这是个好问题，那夫人又为何觉得不该望风而降呢？”
乔玮的信心自然是来自于对历史的信心，赤壁之战中，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尚能赢，更遑论如今江东在孙权的经营之下也并不弱，如何还能输？
“某有幸见过曹军的虎豹骑，在平原一带冲杀起来，的确无人可当。
乌丸突骑纵然善战，可少了袁绍相应，袁绍二子也无力掩护，无论是兵力还是营帐都皆暴露无疑，曹真曹休等人善用兵，此战胜局昭昭，无可辩驳。
多了乌丸突骑，曹军更是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可先生也说了，那是在平原一带。”乔玮并不怀疑虎豹骑和乌丸突骑的战斗力，“在汝南和徐州一带虎豹骑的确势不可挡，但势不可挡也并不意味不能当。
何况到了南方，便靠的是水战，曹操手下并无善水战之兵将。”
游牧民族的骑兵的确很厉害，但并不意味着战无不胜，至少，在历史的长河里，南宋时代的岳家军就靠着以步制骑、阵法固守的战术大败当时号称“满万不可敌”的拐子马金军。
鲁肃笑着道，“是啊，势不可挡并不意味着不可当，所以诸公欲降，也并非不可胜而降。曹公身后有天子之名，仅凭天子之名，天下名士若非有新志，便不可能无动于衷。”
江东诸公也多是名士，忌惮天下人的口舌论断，更有身后名之顾。
若江东不能成事，众人便有叛汉之嫌，在世家之中便算是名声有碍。
这便是汉室四百年的余威。
秦松站了出来，声音颤抖，“君侯，刘琦乃是汉室宗亲，纵然荆州不能守而败于阵前，至多不过是罢黜宗亲之名，而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然君侯之处境却与刘琦不同，并无宗室身份，一旦抗天子之命，便算是与天下为敌。”
议事厅里慷慨激昂的劝诫声此起彼伏。
那张昭都快跪到孙权的腿边来了，一激动起来，唾沫喷到孙权的脸上就像是局部下了一场小雨。
偏生孙权敬重张昭，也不好当着他的面擦脸，只好忍耐下来，听众人在他面前分析利弊。
“还请君侯立刻斩杀文聘，以绝荆州之野心。”
孙权依旧没有表态，只是环视着底下的诸公，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面容上却无半分波澜，仿佛是在看一场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闹剧，安静地仿佛是一个影子，隐藏在众人之后。
只是坐到后来，推说要起身更衣。
乔玮特地带了一碟梅花糕和一盏茶在廊下等孙权，鲁肃也跟在身后。
“我方才瞧你什么都没用，可要试试梅花糕？”
孙权也喜用微甜的点心，尤其是当他遇到压力的时候，更是喜欢用一些微甜的饭食。
梅花糕里头用了一些麦芽，口感甜而不腻，孙权尝了一口，推给乔玮和鲁肃，“的确味道不错，一起尝尝吧！”
鲁肃也没有推辞，“谢君侯赏。”
孙权知道鲁肃紧跟在乔玮身后，必然有肺腑之言要说，“子敬听了许久，可有什么高见？”
鲁肃目光坚定，“其实君侯心知肚明，众人之议，皆为自谋，不足以图谋天下大势。
毕竟，群臣降可保身家，而诸侯只能以身相赌。”
孙权点头，“诸公之中，唯有子敬明孤之心。”
按道理，他不该轻率定下与刘琦结盟之约，更不该让人轻易探寻得到这一消息，但他就是故意的。
他也想看看，如今孙家已占交、扬、荆三州，到底在这个乱世的人心之中，占据多少局势的分量。
“刘琦麾下水军精甲尚有一万，文聘、刘磐等人麾下守军亦不下万。曹操便是征伐乌丸得胜南下，乌丸突骑短期内亦非真心归附，而西面亦有马超和韩遂为后患，北方常年战事不断，粮草皆是隐患。
若曹操欲南下，一则以骑兵袭汝阳诸地，二速战于荆州。
若骑兵袭汝阳、徐州之地，我军以逸待劳，若速战于荆州，我江东驰援于荆州，曹操必得舍鞍马而仗舟楫，北方士卒不习水战。此皆是曹操之短而我军之长。”
孙权点头，“孤明白。若曹操以水师而战，孤的确无所畏惧。只是骑兵之利，江东的确逊色，未必能有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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