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无极坐在桌边，眉眼含笑地看向进来的少女。
少女着流光溢彩的粉衣，面容格外貌美，那是长久养在深宫里才有的艳丽明艳，也是极易遭人掠夺的春色。
青年意味不明地看着卿玉，面上却露出莞尔的笑意来，“王女。”
他的声音也是温和的，像是山谷里流淌而过的淙淙山泉，让人听了便心旷神怡又极容易放下警惕。
卿玉却想冷笑，当年她本被人帝送来虞殿，本就是阴差阳错，是管事的给弄错了囚房，这才遇到面白心黑的宗无极，本是随手之为，权当做善事了，结果对方却对她千防万防，连本名都不肯据实以告，还对她下毒！
更别提宗无极之后在泠鹤宗、在星月书院干的好事了！
卿玉气不打一处来，一双丽眼却勾出天真的笑来，“他说你是罪人？你犯了什么罪啊？”
宗无极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眼里流露出短暂的诧异，被她捕捉到。
系统滋滋道，“宿主，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别人不知宗无极过往，可历劫的卿玉却是知道的啊！
卿玉冷笑道，“我就是故意要戳他伤口，我看起来像以德报怨之人吗！”
系统望天。以前的卿玉还真是，不过死遁后的可就不是了...
但她没有想到，宗无极见此，却笑容不改，对她邀请道，“王女不如来品尝一下我的白毫银针？”
这回轮到卿玉露出诧异的神色了。她站在原地，抱着双臂并不上前，歪头打量了一眼，“看起来不像是上好的，我不喝。”
少女神态明艳骄傲，和记忆里的别无二致，但宗无极记得，他记忆里，现在绝不是这样的场景。
宗无极端着茶盏的手未动分毫，另一手却藏于袖中悄然动用灵力。
但奇怪的是，片刻后，无一丝变化。卿玉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眼前之景也无半分崩塌的景象，倒是卿玉嗔怪地看他，好似看一个怪人似的，摇摇头兀自往窗边横榻翻身上去。
宗无极怔住。
他已不是在虞殿苟延残喘近二十载的罪人，眼前是他的幻境，他知道却不愿挣脱，宁愿一遍遍甘之如饴地活在过往里，便是因为他为那段珍藏的时光。但这回，却显然不同。
他以为是幻境出问题了，可动用术法灵力，幻境却并无异常，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他狭长漂亮的眼眸看向在床榻上看话本的少女，眼里流露出疑惑来。幻境由他构出，但这回的卿玉却显然脱离了构想，也不是记忆中的人，至少，装成白瑕王女的苏卿玉便没看过话本。
想起了风吟殿那个爱看话本的殿下弟子，宗无极的眼眸转为阴沉。
他这回多用了点力，眼前阻隔的屏风便闪现裂痕，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为一地齑粉。
正在讨论话本剧情的卿玉和系统都被吓了一跳，转头朝宗无极仓皇看来，却见对方露出一个慢条斯理的温和笑意。
“王女可爱下棋？”
“...”
卿玉嘴角不禁扯了扯，小声同系统道，“在北玄冥海发疯，在星月书院发疯，在识海幻境里也发疯。”
“宗无极就是个疯子吧。”
系统：“...你知道你当年还去招惹这个疯子？不过这是人家的幻境，实际上全凭他心念操控，你虽少受影响，但他要是想毁了这座殿还是轻而易举的。”
卿玉装模作样地和对方下棋，漫不经心地接过对方递来的茶，在收手时面色古怪。
“他刚刚好像勾了勾我手心？”
系统道，“怎么可能？你是出幻觉了吧？”
卿玉一想也对，仰头喝了一口，但茶刚入口她便察出不对来——
宗无极这厮又在茶里下了药。
卿玉面无表情抬眼，对上宗无极毫无笑意的神色，他缓缓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爹。”
宗无极愣住。
一时生气口快的卿玉也愣住。
宗无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如坐针毡的卿玉有点想逃跑，她忐忑不安地和系统商量能不能现在就出去，却见宗无极眼神里像是被点亮一般，光芒越来越大，整个眼眸都迸发出光彩来。
卿玉头皮发麻，“系统，他真疯了。我骂了他，他居然还这样看我，还冲我笑，他已经不是一般的疯了。”
她心跳如鼓，“你说的他在什么样的幻境里便是只有什么样的记忆的对吧？”
系统肯定道，“当然。”
卿玉这口气却松不下来。
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要逃回自己的小榻，身形却忽然僵住，一道金线忽而出现在她的手腕上，令她动弹不得。卿玉越动，便越被牵扯往后。她迟疑转身，看见了宗无极正慢条斯理地涂画，金丝线在他白皙如玉的手腕上若隐若现。
见她看他，露出温柔至极的笑容来，“王女？”
“...”该死的宗无极！
卿玉面无表情坐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却道，“王女名为什么？”
真是稀奇，当年是她问他，如今他却主动来问她了？卿玉硬邦邦道，“白瑕。”
“白瑕，”宗无极满含柔意地将这两字在舌尖上滚了滚，少女一脸不自然，他却觉得久违了的愉悦。幻境再真，那也是根据他的回忆和想象更改，就像在北玄冥海里，他知道那个娇媚至极的“卿玉”是假的，但直到有人闯入前，他本不想挣脱。
有时候人总是要靠着一些东西支撑下去的。在被发现灵根天赋、血脉奇效的近二十年，他一直无望地活着，直到遇到了苏卿玉。
他控制不了眼前之人，但他在茶里放了点咒，不是有所联系之人，喝下去必死。她却安然无恙。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眼中便聚起万千风暴，敛在眼底。
他好整以暇地折袖，慢条斯理地在桌上写下一句话来，手腕微拉，逼着对方来看，他温声地询问，“王女可知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母亲留下的玉佩上看到的。”
少女错愕摇头，“不认识。”
宗无极的目光却越发幽暗，他捻了捻手指，心中的欲念几乎是快要控制不住。
是她。
青年眉眼沉沉，等待许久的幻境，正主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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