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再一次碰撞,腾蛟剑的漩涡劲气绞碎了腾龙剑上新冒出来的数十根木刺,可那些木屑刚一落地,便又被年轻人周身的青木真气引动,重新缠上剑身,不过瞬息之间,腾龙剑便又恢复如初,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刘醒非腕间微沉,心中已然明了。
危水剑法的暗涌漩涡,能防住无孔不入的木刺,能卸去腾龙剑的刚猛攻势,死死将对方压制在剑圈之外,可想要凭此取胜,却是难如登天。
这门剑法的极限便在于此——守御有余,绝杀不足。
年轻人有青木神功生生不息的生机兜底,又有乙太不灭体扛下所有外泄的劲气余波,只要他的真气不绝,这柄腾龙剑便永远不会损毁,这般耗下去,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拉锯。
念头落定的瞬间,刘醒非剑意陡然一转。
原本萦绕在周身的真气漩涡骤然消散,腾蛟剑的剑势猛地一沉,再无半分之前的湍急凶险,反倒变得沉稳厚重,每一次挥出都慢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吸纳天地气机的磅礴引力。
气机归海,百纳藏山。
这便是刘醒非压箱底的藏山剑法。
不同于秋水剑法的绵密,危水剑法的凶戾,藏山剑法的精髓,全在一个“藏”字。
它藏起了外露的杀机,藏起了炸裂的威能,每一剑与对方兵刃碰撞的瞬间,非但不将劲气炸开,反倒将碰撞的反震之力、对方泄出的青木真气、乃至周遭天地间的游离气机,尽数收纳于剑意之中,如同百川归海,一点点积攒着足以崩山裂石的杀招。
这剑法,用得越久,积累的杀机便越雄浑,威力便越恐怖,待到积蓄到极致爆发的那一刻,便是石破天惊,再无挽回的余地。
剑招一变,骨法拳年轻人瞬间便觉出了不对。
之前的危水剑法,哪怕暗涌凶险,至少他能看清劲气的走向,能借着腾龙剑的木刺试探虚实。
可现在,刘醒非的剑明明慢了,明明每一次碰撞都只有一声沉闷的低响,连半分外泄的劲气都没有,可他身上的压力,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随着刘醒非的每一剑,一点点朝着他头顶沉落。
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他周身的青木真气流转越来越慢,连挥剑的动作都开始发沉,每接一剑,都像是硬生生扛住了一块千斤重石,虎口震得发麻,胸腔里的气血都跟着翻涌不休。
他心里清楚得很,再这么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
等刘醒非把剑意里的杀机攒到极致,那一招爆发出来,他就算有木皇铠护体、有乙太不灭体自愈,也绝对挡不住。
“想耗死我?做梦!”
骨法拳年轻人猛地一声狂吼,眼底泛起猩红,竟是直接豁了出去,狠狠催动了周身所有的潜力。
丹田内的青木神功瞬间运转到了极致,磅礴的青绿色真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震得脚下的碎石地面轰然开裂。
地下的老藤树根顺着裂缝疯狂破土而出,周遭残存的断木杂草尽数被真气裹挟而来,在他周身飞速旋转、凝炼。
不过眨眼之间,一柄柄与腾龙剑一般无二的苍青木剑,便在他身周凭空生成,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柄之多。
每一柄木剑都泛着黄金流彩,剑刃布满荆棘倒刺,剑身上萦绕着生生不息的青木真气,剑尖齐齐锁定了不远处的刘醒非,凛冽的杀机瞬间锁死了整片空间。
百余柄青色木剑齐齐破空,剑刃带起的锐响拧成一股,竟似有低沉龙吟震得人耳膜发颤。
剑影层叠翻涌,首尾相衔,在半空盘成一条蜿蜒数丈的活态游龙,龙首昂然前冲,龙身流转不定,每一片“鳞甲”都是一柄蓄满杀伐气的木剑,森然冷意顺着剑风铺天盖地压下来,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绞得泛起涟漪。
下一瞬,游龙阵轰然散开,百余柄木剑如骤雨泼出,却无半分杂乱,招招锁命、式式追魂——有的剑走险锋,直刺双目;有的横掠如电,奔着脖颈大动脉狠斩;有的斜削而下,专锁持剑的手腕;有的沉势劈剁,直取膝弯腿骨;更有剑走中宫,扎心口、刺腰肋,绕后劈砍后心要穴,甚至有数柄剑借着同伴剑影的遮掩,精准算定抬手格挡的破绽,斜斜上挑,专对着腋下那处无护的软肉刺去。
没有半分多余的花架子,全是奔着一击致残、一击毙命去的杀招,刁钻狠戾,尽显大阵的杀伐本色。
刘醒非双目一凝,陡然发出一声沉雷般的大喝,双手紧握腾蛟剑,稳稳沉下剑势。
他的动作慢得异乎寻常,每一次抬腕、每一次转剑,都像是双手深陷在粘稠冰冷的深潭寒水之中,周遭仿佛有无形的巨大阻力,压得剑路缓滞沉重。
可偏偏就是这慢到极致的动作,却带出了一股撼山填海的厚重力量,剑势层层波折铺开,以他自身为圆心,周遭三尺之地,竟成了一片看不见的泥沼深潭。
空气在剑势范围内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铁浆,那股沉厚到近乎拙朴的压迫感,没有半分花哨,却像蹲守原地、锁死全域的磐石,任你千般变化,也难闯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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