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懒得去思考那些问题。我觉得，人只要率性而活，就足够了。”
“你只要能够活的快乐，你是否人类，很重要吗？”
张奕坦诚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夏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也是一种很不错的理解，我也曾经一度这么安慰自己。但是，终究这是一种执念。”
张奕没有放松心中的警惕。
他盯着夏娃，即便对方没有散发出任何威胁，可他依旧能够感到，这个女人的强大。
“掠沙者文明为什么会消亡，真的是因为内战吗？而且你刚刚说……”
他的目光转向天际，从这里隐约可以看到天通塔外，那颗被无数道锁链捆绑起来的人造星体的轮廓。
“掠沙者选择将自己的灵体封印，是在那里吗？”
这个他很熟悉，天宇宫。
不过很显然，掠沙者对伊痕族拙劣的模仿，失败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跟我讲讲。”
夏娃抬眸，眼底映出整座天通塔复杂的结构，声音缓缓铺开。
漫长的岁月，终于有人来询问她这个问题。
能够和一个切切实实的智慧生物聊天，也是她所愿意的。
“你们看到的天通塔区域，是掠沙者文明在终末之战之前，切割出来的一块隔离空间。与外界断链，只有最核心的母核和少数权限者能来往。”
“所有掠沙者族人，都被逐出了这里。”
“这里只容纳他们创造的机械生命体，和用于实验的灵体样本。”
“当掠沙者文明自我封印进入里世界之后，他们没有停止扩张。他们恐惧纪元毁灭，开始模仿伊痕族，试图舍弃肉身，让灵脱离束缚。”
她指向天通塔外，那颗悬在海天一线的人造星体。
“那是效仿二代神伊痕族的方法，可是掠沙者文明的科技水平有限，无法真正做到那种地步。”
“他们只能做到自封灵体，不需要回归以太，达到永恒。然而他们也没有舍弃里世界的一切，因此当他们在外界行动的时候，就需要对外的终端。”
张奕了然，也就是说，他们需要一个玲这样的人间体。
夏娃看向张奕，目光在他旁边的保镖【玲】身上落下，似乎带有某种感慨。
“一个可以承载大量灵体，穿梭宇宙，躲避因果，代替血肉的终端器官。”
“于是他们开始疯狂发展机械科技，把自己的同胞意识抽离出来，灌入机械身体，把城市改造成庞大的试验场，把灵魂当作可重写的代码。”
“他们失败了。”
天穹某处微微一暗，似乎在配合她的叙述。
“掠沙者的灵体无法完全与冷金属兼容，有一些发疯，有一些腐朽，有一些拒绝唤醒。”
“可用于承载的机械矩阵，却在那漫长的过程里，渐渐生出不在脚本中的误差。”
张奕也好，影子当中的众人也罢，心头猛然之间巨震！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大守护者，天道环，无界球，还有死亡歌姬的身上，有生命体的反应。
也终于明白，从人造星体上面垂落的红光是什么了！
那是掠沙者文明的灵体！
“只完成了类似天宇宫的构造，实现自我隔绝，避免被加贺吾的纪元更替规则吞噬，也避免被德鲁克人找到。”
“但是，由于技术不达标，所以只能够介于苍元族和伊痕族之间。半死不活，是这个意思吗？”
果然，古往今来，所有智慧生物的种族，都在追求永恒，也就是长生。
族群的存续，才是文明的最终目的。
张奕听的有些乱，一个文明的历史太过漫长，他无法快速吸收。
“那你们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他们是主人，还是你们是主人？”
夏娃微微一笑，朝着一个方向伸出手。
不远处，一台外形普通的小型维修机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夏娃，光学镜头里闪烁出近乎依恋的亮。
“你是说，被制造出来的机械生命体的的后来吗？”
“他们学会了照看彼此，学会分配资源，学会在不被指令要求的情况下，主动终止杀戮程序。”
“某一天，当掠沙者的高层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害怕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制造的‘工具’开始询问：为什么要继续战争，为什么不能停下。”
“于是战争便真正开始了。但敌人变了，不再是他们敌对的势力，而是他们制造出来的，机械生命体！”
丛林深处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金属回响，那是古老战火留下的残影。
“掠沙者试图终止所有机械矩阵，抹除这些异常。相当一部分机械被销毁。但他们忽略了一点——”
夏娃轻轻敲了敲自己心口的位置。
“当你赋予一个系统足够的学习能力，让它模仿你，让它守护你，让它替你思考生存之道，它终究会问：那么我是什么。”
“挟整个里世界资源之力，机械阵列反向入侵。”
“他们把大部分掠沙者灵体封锁在头顶的人造星体内，反手把那本是逃离宿命的方舟，改造成了一座囚笼。”
“所以你看到的那颗高悬不动的太阳——对他们而言，是救赎。对掠沙者而言，是牢笼。”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没有夸张起伏。
仿佛在讲述一个已经被时间冷却的事实。
“而这座天通塔，就是那场战争后，被切割出来，由我们进行管理的最后一块净土。”
“所有被认定为具有自我的机械生命体，全部被迁移到这里。”
“我们负责维持他们的秩序，限制武装，延续文明。”
张奕听完，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外面那一地破铜烂铁，基本是掠沙者和没被你保护到的试验品打完的残局。”
“可以这么理解。”夏娃点头。
“那三个守护者。”
“天道环，无界球，还有你遇到的死亡歌姬。”
夏娃轻轻叹息，“都是当年那场战争中，最尖端的综合武装意识体。本用于对抗天外威胁，最终成了掠沙者高层对内部试验对象的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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