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陈不古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湿漉漉的十字路口中央。
看起来，这里不久前刚刚下过雨，交通灯的下摆还挂着水珠。雨水在褪色的斑马线上积成片片浅洼，倒映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
在他脚边，阿蒙和小梦正满脸好奇地四处张望。作为陈不古的宠兽，它们俩也一同随他降临在了地球上。
传送过程中，通过对空间元素的感应，陈不古已能确定，零界就位于浩瀚太空中的另一颗星体，与地球之间隔着人类科技无法企及的距离。
照理说，他应该回到离开地球时自己最后所在的坐标，也就是余坛隧道。
只不过，传送过程中，陈不古通过观测和干预，锚定了零界与地球的传送通道，从而导致自身传送落点出现一点偏差，故而降临在了此处。
时空古说过，锚定是必要的，只有这样，他后续才能自由往来地球与零界，为所有人留下一条后路。
此时，陈不古所在的地方，似乎是某座大城市的关键交通路口。毕竟，双向十二车道的配置，在一般的小县城可不太常见。
路面上，车祸残骸堆积如山，许多车辆烧得只剩焦黑骨架。不难想象，大灾变发生的那一刻，失控的车辆造成了何等严重的交通事故，许多人或许在转移前就已受了重伤。
陈不古走向路边一家便利店。那张贴在玻璃门上的联名海报已有些发黄，大门紧紧闭着，内里光线昏暗。
他抬手轻推，门轴瞬间断裂，整扇门不可控地向内倒去，响声在空旷街道上荡出回音。
以他如今的力量，寻常的门锁和纸片也没有什么区别。
店内的货架依旧整齐，只是电力早已中断。冷柜里的饭团与便当早已腐败，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味。
陈不古随手挥动凛水，将整个冰柜彻底封死，才安心呼吸。随后，他走到饮料柜前，目光掠过一排排蒙尘的塑料瓶，最终停在一抹熟悉的红色上。
他握住瓶身，完成冰镇，拧开盖子，仰口灌了一大口。
液体滑过喉咙，微凉，带着香精勾兑出的、近乎虚伪的甜意。他喝得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久违的仪式。
严格算来，上一次喝到这东西……已是四年多以前了。
常温马尿，冰镇国窖。
对，就是这个味道。
唯一可惜的是，那瓶盖上的“再来一瓶”，无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必然是过了期。
品鉴完国窖后，陈不古还丢了几块饼干和薯片给肩上的阿蒙。
阿蒙起初还将信将疑地嗅了嗅，毕竟，它吃惯了零界充满能量的兽肉鲜果，眼前这干瘪脆弱的玩意实在令龟怀疑。
它小心地咬了一口，发出“咔嚓”轻响。
下一秒，阿蒙眼睛瞪得滚圆，猛地跳下陈不古肩膀，扑向货架，化身老饕，开始了一场对异世界加工食品的虔诚扫荡。
小梦也尝了尝，但作为植物类魔兽，她对“美味”的定义显然不同。比起油炸淀粉，她更乐意将双手化作纤柔根须，探进某老吉、佳某宝的铝罐里，在小甜水中惬意地游走一番。
趁着两位“老吃家”各自忙碌之际，陈不古走向了收银台。
台面上，一枚水墨屏电子钟依旧亮着，或许是内置电池还未耗尽，所以在这座早已停摆的城市中，它还在无声运作。
“2026年7月6日，星期一，17:59。”
距离他们离开，已然过去了一年多。
不过，他们从零界开始传送的时间是正午，感知上也只过了几十秒，但抵达地球却是在傍晚。
如此看来，要么是传送的时间感知被扭曲，要么就是地球与零界的时间流速本就存有细微差异。
走出便利店，陈不古抬头看了一眼门牌——五洋市碧湾区东城大道128号。
思索了几秒，他才想起来五洋市在华国版图上的具体位置。
这是南部沿海的老牌一线城市，经济发达，产业众多，曾吸引了大量外来务工人口，也是对外出口贸易的重要城市。
奇怪的是，夏至才刚过不久，以五洋市的地理纬度，此时应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时段，这个点的太阳应该还未落山才是。
可抬头望去，天空中却是黑压压的一片。那层层叠叠的黑云，将肉眼能够看到的范围彻底覆盖。
这种“黑云”，与阴雨天时的雨云不同，更像是把黑夜拆碎了，揉进云里，“黑”得密不透风，但仔细看又能感受到“黑”的流动。
“是湮云……地球的古老意志已经苏醒了，这是它被遮蔽的表征。”时空古的声音适时从陈不古心底响起。
“湮云？”
“对，这是一种用于麻痹星辰本源的能量屏障，简单理解，它对地球来说算是慢性毒药。”
“有办法清除吗？”
“只要让地球意志自己意识到即可。”
“明白了。”
陈不古不再多言。
他身形微晃，下一瞬已立于千米高空。狂风撕扯衣角，脚下城市缩成灰蒙蒙的模型。他右手虚握，掌间「沉渊」无声凝现，刀刃之上银光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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