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具尸体
我们村有个规矩——人死在外面,不能进村。
说是怕把外面的脏东西带回来。死在外头的人,只能在村口的土地庙停灵,停够了七天,直接上山埋掉。
我二叔是修路的,死在两百公里外的工地上。送回来的时候,我奶奶跪在村口哭了一宿,愣是没能把人接进来。
那晚的风特别大,把灵棚刮得哗哗响。
我和我爸守在二叔的棺材边上,烧纸、守夜、等着天亮。我爸话少,一整晚就跟我说了一句话:“夜里不管听见啥,别回头。”
我当时没当回事。
后半夜,我爸去庙后面解手。我一个人蹲在火盆前,往里头添纸钱。火苗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纸灰往我脸上扑。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走路。
脚步声很慢,一步,一顿,像是腿脚不利索的人。
我没回头。我爸刚交代过。
那脚步走到我身后,停了。
我感觉有人站在我背后,离我很近。我能感觉到那人的影子压在我背上,把我的脊背遮得发凉。
然后,我听见二叔的声音。
“小军。”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那声音太像了。和二叔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叫我小名时那种拖长的尾音都对得上。
“小军,你看看二叔。”
我没动。
“二叔冷。”那个声音说,“你给二叔添件衣裳。”
我攥着纸钱的手在发抖。我想起来二叔下葬的时候,衣裳是我奶奶亲手给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他怎么会冷?
“小军,”那声音又响起来,离我更近了,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脑勺,“你咋不回头看看二叔?”
我的脖子僵得像根木头。
就在这时候,我爸的声音从庙后面传过来:“谁在那儿?”
那脚步声响起来了。
不是走开的,是绕着我走的。一步一步,从我身后绕到我左边,绕到我面前。
我看见一双脚。
穿着解放鞋,鞋帮子上沾着黄泥,和二叔出事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那双脚就站在火盆对面,站在纸钱烧起的烟雾里。
我不敢往上看。
“小军。”那声音又从烟雾里传出来。
我爸的脚步声从庙后头跑过来,越来越近。可是那双腿没有躲,就直直地戳在那儿。
我爸跑到我跟前,一把把我拽起来,护在身后。
“老二,”我爸冲着烟雾喊,“你走。你不该回来。”
烟雾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双腿动了。一步一步,往后退,退进黑暗里。
我爸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爸,”我哆嗦着问,“那是我二叔?”
我爸没说话。他低头往火盆里添纸钱,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是你二叔,也不是你二叔。”
我没听懂。
“尸体送回来的时候,”我爸说,“你奶奶给他换衣裳,发现他身上少了样东西。”
“少了什么?”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那件事之后,我爸再也不让我守夜了。二叔的丧事办完,我就被送回了城里念书。
后来我长大了,去了更远的地方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打电话,我爸从来不提那晚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今年。
我爷爷没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外地出差。连夜赶回来,还是没赶上最后一面。我爷爷已经入了殓,棺材停在堂屋里,就等我回来守灵。
我跪在棺材前,给我爷爷烧纸。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爸,”我说,“爷爷走的时候说啥没有?”
我爸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说,”我爸的声音闷闷的,“让你守夜的时候警醒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说了啥?”
“说……”我爸顿了一下,“说要是听见啥动静,别慌。喊你名字的,别答应。敲门的,别开。叫你回头的,别回。”
我跪在那儿,盯着棺材的边角,一时说不出话。
我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睡了。你守上半夜,到下半夜我来替你。”
他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记着,不管听见啥,别回头。”
堂屋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夜深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蜡烛吹得直晃。我裹紧了棉袄,蹲在火盆前,一张一张地往里头递纸钱。
烧着烧着,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棺材盖没有盖严。
棺材尾部的盖子翘起来一条缝,黑漆漆的,看不清里头。
我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那条缝也在一明一暗里跟着跳。
我想起来,入殓的时候,盖子是钉死的。我亲眼看着木匠把长钉一根一根敲进去,敲得严严实实。
可现在它开了。
我站起来,想走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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