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隽逸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那件礼服,白雪柔说,我收到后其实搜过内衬上的牌子,一个独立设计师的定制线,一件够我们家吃半年。我怀疑他不可能是从学校服饰库拿的。他早准备好了。但又觉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可能会这样,而且这边说是贵族学校,这个牌子让转校生穿着参加舞会也是有可能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隽逸说:后来呢?他帮你你按着他的这些指示藏了吗
嗯嗯,藏在第一个点的时候,我们又通了一次电话,我说了我的更具体位置,他就说这个可能不是那么安全,让我去另一个,那个时候我就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说别信任何人包括他,也许会有人入侵网络,这里人不缺钱,有钱就能得到一切,不然不会全校出动。白雪柔摇了摇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看起来在帮我,可每一步都把我往坑里推。也许他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选错,会不会死。
她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又沉默了。夜色从窗外缓缓流过,雪在落,天在一点一点变亮。
过了很久,院墙外面传来脚步声。沈隽逸几乎是同时直起身,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然后脚步声近了,一个人影从围墙缺口翻进来——寸头,圆脸,又高又壮,穿一件黑色冲锋衣,帽子上全是雪。
鲁国公。
他看见院子里的车,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和雪气。他先看了一眼后座的白雪柔,又看了一眼沈隽逸,然后说:我没找到。
沈隽逸盯着他:什么没找到?
魏豆芽。鲁国公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那种惯常的粗枝大叶不见了,我沿着河岸搜了一遍,又往校园那边绕了一圈,没看见她的人影。校园里很安静,或者可以说寂静,一个人都找不到,没办法我托关系联系到了保安,然后在他们的帮助下问了巡夜的保安,因为圣诞舞会是学身的狂欢,所以任何成年人都会隐身离去……直到有一个保安说凌晨时候河边有一阵闹腾,后来散了,没看见有人受伤抬走什么的。
白雪柔在后座坐直了:那她去哪了?
鲁国公摇头。他搓了一下冻红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但我查到这个。姜砚之校外的一个住处,他爸公司名下登记的,距离学校不远。我问了人,说那栋别墅有个地下车库,但图纸上少了一层。
沈隽逸:宋砚之,找死!
鲁国公:宋砚之一向伪装的很好,不会在自己家里留下证据,就算是会有专人处理,而且,我觉得整件事是郑家大小姐出头组织,那个女生心肠歹毒的很,学校周边的旧工厂还有那些器械室,才是重点。
沈隽逸:天色马上亮了,假如我们一离开,魏豆芽就被带走了,那现在有可能被二次转移,宋砚之卑鄙无耻,他可能不会让人在自己家,但他一定在家里伪装好人,咱们分开行动,你还是负责学校及周边,拼一个运气,万一,万一豆芽聪明机智,最后才被抓住,那么
白雪柔:那么她惹怒这群人,就会被就近处理。所以,学校是重点
鲁国公二人也懂这意味着什么
鲁国公:放心吧,我会把咱妹子找到的保持联系,我先去了
沈隽逸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他推开车门:注意安全,找到人电话联系
好,你也是,对上宋砚之,别冲动鲁伯公问。
沈隽逸站在车外,回头看他们两个。灰白的天光从他身后漏进来,他的眼眶是红的,其实在白雪柔讲述的时候他忽然怕了,魏豆芽,你千万别有事啊
沈隽逸看向白雪柔:你在这儿待着。你才是他们的猎物,豆芽怎么说都是记在沈家,可能会吃点苦头,但你要是出现,事情会更加失控危险。
白雪柔本来想着说什么,听到沈隽逸的话,点了点头,对他们道:如果你们一直没来电话,我会报警的。
鲁国公:报警没用的
白雪柔坚持:有用,我会报警的,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出警的
鲁伯公看了白雪柔一眼,又看了沈隽逸一眼,没多问。他从车上下来,拍了沈隽逸肩膀一下:
两个人翻过院墙,脚步声在雪地里远了,消失了。
白雪柔一个人坐在后座。她慢慢把脸埋进卫衣领口里,吸了一口气。洗衣液味道,和鲁伯公那种暖烘烘的气息。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天光越来越亮,雪停了,太阳在天边露出一道薄薄的金边。
她等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手机没有响
与此同时。
校园北侧,废弃器械仓库后面,有一片被铁皮围挡遮住的死角。铁皮歪歪斜斜地立着,挡不住风,也挡不住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你说你图什么?
郑拉拉的声音从铁皮后面传出来,清脆的,像黄鹂一样好听,但她脚上那双皮靴正踩在什么东西上面。皮靴底下,魏豆芽蜷缩在碎砖和烂木料堆里,脸上全是灰,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她破了洞的校服前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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