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了废弃冷库。卷帘门关着,但从底部缝隙里透出来一线光。锁是新换的,合页上了油,地面有新鲜的轮胎印。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轮胎印是新的,而且不止一辆车。他在冷库外面绕了一圈,拍了照,记下位置,然后上车往北郊开。
第二个,北郊小树林水泥房。车停在一片荒地的边缘,他踩着雪穿过枯树林,看见了一座灰色水泥平房。没有窗户,一扇金属门锁着,门缝下方有一道水痕渗出来结成了冰,冰面干净透明。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冰面——冷,但冰层很薄,说明内部温度不低。地面有一条极浅的轨道压痕,延伸向更南边的方向。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冷库和水泥房都可疑,但水泥房更隐蔽、更专业——冷库是幌子,这个才是真的。
他拿出手机给白雪柔发了一条消息:水泥房。地下有东西。这边有戒严,人数还挺多,看来冷库确实是假的。我联系沈家人也过来,你那边完事了告诉我位置。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他站了几秒,呼出一口白气,然后翻出陈叔的号码拨了出去:陈叔,带人来北郊小树林水泥房。越快越好。我先从通风口进去。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调静音塞进口袋,绕到水泥房侧面,观察许久,这里是那些巡逻换班的空档,这里有一处通风管道口,专门留了一个人守着,这很不合理。不过,也是最好潜入的,格栅的螺丝是松的。他把守卫的人敲晕绑好,然后将格栅卸下来,侧身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沈隽逸趴着往前爬。膝盖磕在金属板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大约十五米的地方管道拐了一个弯,头顶有凸起的铆钉,擦过去的时候肩胛骨被刮了一道,冲锋衣破了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可还是继续往前爬。
管道的尽头是一道通风口,光线从下方的缝隙里透上来,暖黄色的,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他趴着没有动,往下看。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无影灯亮着,不锈钢台面泛着冷光,一排仪器嗡嗡运行,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地跳。他看见了宋明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操作台前,穿一件白色实验服,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罐。老者旁边的仪器跟前,站着的是宋砚之,他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往一个铁皮桶里扔。
终于,沈隽逸将目光移向了操作台面上的人。
魏豆芽。
黑发散落在金属台面上,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头骨从顶部被切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颅盖被掀开放在旁边,里面空荡荡的。身体被肢解了,四肢分开摆放在一侧,切口整齐,断面处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胸腔被剖开,腹腔被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
沈隽逸盯着那颗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他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猛地粗重起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他想呕,又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低响。他盯着那颗头看了整整三秒,脑子里炸开一片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然后他猛力撞向通风口底部的格栅——铁条连着螺丝一起脱落,他整个人从两米多高的管道里摔下来,肩胛骨砸在地面上,剧烈的疼痛从后背炸开,但他连皱一下眉都没有,翻身就站了起来。
宋明远立马闪身到暗门口,宋砚之反应迅速的操作电脑仪器。
沈隽逸没有看宋明远,没有看宋砚之,视线像被钉死了一样锁在台面上那颗头上。他往前冲了一步,然后第二步——脚底踩到碎玻璃,扎穿了鞋底,血渗出来,他感觉不到。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眼神血红,额角的青筋暴起。
你们他妈的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实验室里炸开,嘶吼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震得桌上的试管都在颤。他往前冲,一个黑衣人挡在他面前,沈隽逸一拳砸在那人脸上,指甲擦过颧骨带出一道血痕,那人后退半步,反手攥住沈隽逸的手腕。
沈隽逸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攥拳砸在那人侧肋,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那人松了手,沈隽逸从他身侧挤过去,直奔台面。又有两个人挡上来,他红着眼撞过去,肩膀顶上第一个人的胸口把人撞翻,第二个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抬膝顶在那人腹部,把人顶得弯了腰,手一松——他挣脱出来。
宋明远眼神从沈隽逸身上扫过,没有丝毫波动。他侧身走进暗门,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出来:砚之,三分钟。秦教授,跟我走。
秦教授手里攥着一份数据文件,被人从操作台后面拖出来,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半在地上。他低头想捡,被拖着他的人拽得差点摔倒,跌跌撞撞跟进了暗门。
暗门在身后合拢,严丝合缝。
宋砚之站在原地,看着沈隽逸。他没有拦他,只是弯腰从操作台上抓起一沓纸,扔进铁皮桶里。打火机的火苗落下去,纸张的边缘卷起来,发黑,变脆,火焰腾起来舔着桶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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