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柔没有接话。
她看着沈隽逸架到车边,上车离开。
她没离开,陈叔也没问,留了一个沈家人协助处理火灾后续。
车轮碾过积雪,压过警戒线的边缘,从两辆消防车之间穿过去。后视镜里,水泥房的方向浓烟依然在升腾,消防员的喊声隔着车窗模糊了。
她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白雪柔直挺挺的站立在那,握紧拳头。
脑子里那一幕怎么都抹不掉,一颗被切开的空荡荡的头颅就那样安静的窝在沈隽逸怀中。魏豆芽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肩膀剧烈地抖,呼吸粗重。
火光里,她咬住自己的手腕内侧,牙齿陷进皮肉,把那口气堵在喉咙底下。
几十秒后她重新收拾好情绪,抹了一把脸:“做错事的人,一定要 付出代价,同等的代价,我一定一定要他死!”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窗外,冬日的雪野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延伸至天际线。
后座上,宋明远抱着那个金属密封罐。罐壁在车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哑光,透过半透明的壁面能看到那滴金色液体在内部流动——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有生命的流体,在里面拖着发光的尾巴画着不规则的弧线,每划过一道,罐体内部就亮一瞬。
秦教授坐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同样粘在罐子上。
宋明远看着那滴液体,眼睛里的光比罐子里的光还亮。他的呼吸慢下来了,慢到几乎听不见。他把它举高了一些,让车顶灯的光更好地穿透罐壁。
世上最原始的一滴。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最原始的一滴。
他的手指抚过罐壁,指腹在金属表面来回摩挲。那滴液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流动的速度加快了一瞬,尾部的光变得更亮,像一盏被拨了一下灯芯的灯。
宋明远的手指顿住了,然后他凑得更近,隔着罐壁,嘴唇几乎贴到金属表面。
你感觉到了?他问,不知道在问谁。
那滴液体没有回答,但它在罐子里缓缓旋转了一圈,留下一条金色的光带,像一条河流在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打转。
就在这时候,车窗外的天空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雷声。
很远,很低沉,从天的尽头翻涌过来,闷闷地滚过天际线,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平线下面翻了一个身。天色没有变暗,没有乌云——冬日的早晨,天空干净得像一块洗过的灰白色石板。但雷声就是从那里来的,沉重地压下来,震得车身都微微颤了一下。
宋明远握着罐子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那滴金色液体在雷声滚过的一瞬间,突然停止了流动。它停在罐子的正中央,一动不动,像凝固在琥珀里的光——然后,只一瞬,它内部闪过一道纹路。极细的纹路,像某种符号,像某种看不懂的图案。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宋明远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盯着罐子,呼吸彻底停了。
你看见了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秦教授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看见什么?
宋明远没有回答,可他懂了,这是老天在召唤!他果然没有想错,他的长生之路就在眼前,甚至,甚至成神,他才是天选之人,他才是可以传递老天意志的人,不然他做了弑神的事情,却毫无误伤,还得到了召唤呢。
他把罐子抱回怀里,闭上眼睛。后颈上密密麻麻的麻意爬满了皮肤,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在同时轻刺。
这种感觉,一个巨大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在靠近,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从骨骼深处泛上来的震颤,像他的身体在回应某种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
天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恐惧,它在考验我,考验我是否可以继承。
秦教授垂下了眼睫,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火场这边,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沈家的车队已经彻底消失在公路尽头。消防还在往地下灌水,水柱射进塌了半边的门口,被高温蒸成白雾,效率极慢。
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下面温度降不下来通风口全堵了。
警察在拉第二道警戒线,拍照、记录、维持秩序。
还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白雪柔走到一片阴影里。
她的手脚冰凉,前面是光——火光、警灯的光、消防车的水雾把那个方向映得亮如白昼。
消防员还在忙碌,水柱射进去又蒸成白雾,白雾升腾又被浓烟盖住。
而她站的地方没有光,背靠着一棵枯树,脚下的雪地是暗的,枯枝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前面是亮,后面是暗,像两个世界,中间没有边界,没有过渡。
白雪柔静静地站着,没有动。
背包已经被她死死搂在怀中了。
魏豆芽在里面,离她很近,这是认识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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