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中旬,寒风凛冽更甚。
韩尹率三万兵马轻行北上,虽途远,却还是赶在慕辞回军阜北之前先抵达了临北平原与韩申会和。
韩尹入营之时,酉时方过,而夜色已浓,大雪不歇。
营中事务交于副官督办,韩尹便匆匆去寻了韩申,把他兄长拉到一边避人处,向兄长简述了一番状况。
韩申听罢蹙眉不语。
“兄长可知殿下大约几时归来?”
“殿下三日前便已传书至此,从堨阳行来至多不出五日。”
应罢韩尹所问,韩申又叹了口气,道:“你和伯央就不该让他来见殿下。”
韩尹一怔,却又旋即就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可是殿下找了他这么久……”
韩申左右两顾一番,压低了声问他:“现在正是攻取月舒最紧要的时候!他这个时候来见殿下,岂不正陷殿下两难?”
这事,韩尹当然也想到过。
“你也知殿下对他耽情正甚,倘若他向殿下求情怎么办?倘若殿下就在此心软放弃攻打琢月怎么办?殿下此来可是立了军令状啊!便是如今已得琢月疆土九成,只要殿下没拿下帝都,就是违了军令状,回去就是死!”
韩尹心中为难至极,“可是……”
韩申一手抓住韩尹的肩,蹙眉压目,“往年殿下行之无咎尚不免为其责难陷害,何况失过若此!届时有太子与左丞在朝权压,便是皇上有意偏护,也难保殿下无恙!”
“我明白……”
“所以绝不能让他见殿下!”
韩尹默然。
却在此时,竟闻军中传吏来报:“启禀上将,主帅所率轻骑已至西辕门。”
两人皆为惊骇。
韩申强为定色,“你先下去,我即刻出迎。”
候传吏远去,韩申上前一步,对面与韩尹抵肩道:“你我性命皆蒙殿下所赐,纵获罪可死亦无足为惜!但绝不能让殿下于此有失!”
“我出辕门去迎殿下,你马上去帐中……杀。”
韩申将一个“杀”字轻轻道出,韩尹心下骇起狂跳。
而眼下时机紧迫,也已容不得他多想。
确如他兄长所言,现在不能让慕辞见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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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申迎出辕门,慕辞也才下马,切然就问:“子润是否已归此营?”
“子润也才刚抵,正在安顿士卒。”
“快带我去见他!”
另一边,韩尹走进帐里。
沈穆秋抬眼瞧去,只见这位年轻将军压眉低眼,微微颔垂的脸蒙在灯光边缘的暗影中,踌躇着步伐缓缓向他走来。
沈穆秋静静看着他一直走到自己面前,始终没有开口。
“抱歉……”
踌躇良久,韩尹的手终于颤颤握住腰间刀柄,“我们还是不能让你见殿下……”
“还请沈君谅解……如今形势,殿下也难违皇命……争战之事更非私小是非……沈君……能明白吗?”
早在他进帐之时,沈穆秋便已从他神情之间读出了缘由,如此状况当然也并不在他意料之外。
“我不见殿下。”
沈君开口,韩尹不住一愕。
沈穆秋抬起眼来注视着他,“既然你们也打算杀了我,不如通个人情,就放我离营,让我回到琢月城中吧。”
“沈君……欲回琢月?”
他的眼睫微微盖下,视线又垂落了去,像是嗟叹,也平静而道:“事到如今,形势早已无可挽回,我也无话可说……可毕竟我还在这里,就让我陪这座城走完最后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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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辞与韩申行往南营,一路间他焦急找寻,渴望寻见与那个人相关的一点迹象。
来到韩尹列军旗营,韩申便问:“子润将军何在?”
答话副官即答:“子润将军吩咐了我等安顿士卒后便去往了北营。”
慕辞心中急乱,闻答也无多言便急忙转身向北营走去。
韩申急忙跟上。
“殿下有何急事欲寻子润?”
慕辞未答,只快步向前。
“殿下不如先入中帐,末将即命人传唤子润来见。”
“我亲自去找他。”
凛凛冬日里,慕辞耳边几乎只闻飞雪落在寒甲的声响,心却砰砰跳的促急,血在灼热,手心里却攥着一把溶霜似的冷汗。
慕辞直入北营界门,正见韩尹从一处帐里走出。
韩尹出帐一眼瞧见慕辞怔了一下,便连忙上前迎跪军礼,“末将参见殿下!”
慕辞止步看着他,“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韩尹心虚了忐忑的没答上话来。
“他是不是就在那方帐里?”
韩尹抬头,“殿下……”
慕辞再没耐心等他支吾,便绕身从他旁边快步走过,直奔那方幕帐而去。
也不知当下状况的韩申急忙追前,“殿下!”
慕辞一步闯到帐前,提心紧张得几乎是屏息的掀帘而入。
然而帐里空无一人。
韩申也追旁而入,看见帐中空空洁净,也暗在心底松了口气。
看着空空无人的军帐,慕辞的心又在沸热间陡落冰窟,却在此时,他突然瞧见帐深里的矮案上摆着一件熟悉的物影,连忙冲上前去抓起,看清竟是当年自己送给他定情的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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