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柔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也许不是。”叶信低声道，“可我不敢信。”
“为什么不敢？”
叶信沉默了两秒，老老实实说道：“因为怕想错了以后，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风轻轻吹过来，方柔低下头，没有说话。
叶信却像终于把最难的一段挨过去了，后面的话反而一点点顺了起来。
“我这个人不算聪明，很多事情都反应慢，嘴也笨。”他看着方柔，“但有件事，我其实想了很久了。”
“什么事？”
“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很稳。
“不是今天才喜欢，也不是这几个月才喜欢。”叶信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很早了。”
方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信看着她，继续说道：
“我以前一直不敢说，是因为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后来我踢出来了，又总觉得还不够稳。再后来觉得，等拿了冠军再说，等回头空一点再说，等见面的时候再说。”
“可总这么等下去，也不行。”
“今天尼尔斯在车上问我，如果是你，我会不会紧张。”
“我说会。”
“因为如果真是你，我大概会比今天的尼尔斯还紧张。”
方柔终于抬起头来，眼圈却不知什么时候微微红了。
叶信一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顿时一慌。
“你……你别哭。”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是不是我说得太突然了？你要是觉得……”
话没说完，方柔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叶信整个人一下僵住。
她抱得不算重，却很紧，像是把这么多年的等候和委屈都轻轻压在了这一抱里。
“叶信。”她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叶信愣住了。
五秒后，她会哭。
四。
三。
二。
一。
一滴温热，果然落在了他的衬衫上。
叶信心里一疼，终于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
动作很生涩，却很认真。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谁要你道歉了。”方柔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带着一点哭腔，“我就是生气。”
“嗯。”
“明明早就喜欢，还能憋这么久。”
“嗯。”
“电话里一套，见面又一套，平时呆得要死，关键时候还是呆得要死。”
“……嗯。”
方柔终于被他这副老实模样气笑了，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打了一下。
“你就只会嗯？”
叶信低头看着她，想了想，认真补了一句。
“以后不会了。”
“什么不会了？”
“不会再让你等这么久了。”
方柔怔了一下，抿着唇看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没绷住，眼里带着泪意笑了出来。
“叶子。”
“嗯？”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比你在球场上还吓人。”
“为什么？”
“因为你平时根本不会说这种话。”方柔轻轻瞪了他一眼，“一说就要命。”
叶信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又低低地笑了一下。
两人抱了一会，方柔才慢慢松开手，可刚退开半步，又被叶信下意识拉住了手腕。
她抬起头。
叶信耳根发红，却还是没松手。
“那……”他喉结动了动，“我现在，算不算是你男朋友了？”
方柔本来还红着眼，听见这句话后直接笑出了声。
“叶信。”
“嗯。”
“你表白都表完了，现在才问这个？”
“我得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我不是在做梦。”
方柔看着他，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她轻轻踮起脚，在他唇边碰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一样。
可叶信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
“现在确认了吗？”她问。
叶信怔怔地看着她，过了两秒，才慢慢点头。
“确认了。”
“那答案呢？”
“……是。”
“是什么？”
“是你男朋友。”
方柔彻底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牵住他的手，十指慢慢扣紧。
“走吧，男朋友。”
“好。”
……
快到楼下的时候，方柔的脚步忽然又慢了下来。
“叶子。”
“嗯？”
“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
“什么事？”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方柔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后要接受女朋友查岗。”
叶信几乎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可以。”
“电话得接。”
“好。”
“消息不能不回。”
“好。”
“比赛太忙也要提前说。”
“好。”
“还有。”方柔故意眯起眼看他，“不许招蜂引蝶。”
叶信愣了愣，认真说道：“我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有你就够了。”
方柔脚步一顿，耳朵瞬间红了。
她没想到这人刚开窍就学得这么快，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去。
“你……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你不喜欢？”
“也不是。”
“那我以后还是说。”
“……”
方柔终于没忍住，又笑了。
楼道口的灯光昏黄温暖，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她站在台阶上，忽然回头看了叶信一眼。
这个男人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不会说太多花里胡哨的话，也不会故作深情。他只是笨拙地、认真地，把自己心里藏了很久的东西一点点捧出来。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格外珍贵。
“叶子。”
“嗯？”
“晚安。”
“晚安。”
“还有。”
“什么？”
方柔弯了弯眼睛。
“我也喜欢你。”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叶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笑意一点点从眼底漫开，怎么都压不住。
夜很安静。
可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一生里，最热闹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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