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面色凝重起来,又向前走了几步,竹杖拨开雾霭,更多的石像显露出来。伫立在密林深处的石像或被藤蔓缠绕,或半陷泥沼,姿态却出奇一致——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不是正北,不是中原,而是更深处的瘴雾林。
宁远心中一动,换了个方向,快步走到一尊石像的正面。石像的面部已风化得厉害,但依稀能看出一种极致的、凝固的恐惧。仿佛石化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之物。
他顺着石像面对的方向望去。那边白雾更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看着他。那目光冰冷而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行止在一尊石像的基座上找到了一行刻字。古百越文,笔画繁复如蛇盘绕。他以竹杖逐字辨认,越看眉头越紧。
“上面刻了什么?”燕知予问。
行止直起身,面色异常凝重。
“擅入禁林者,魂归瘴渊。”他顿了顿,“这地方不是普通的林子。是召龙土司的祭坛禁地。”
话音落下,密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号角。
不是战斗的号角。
是哀悼的号角,是送葬的曲调。
三人循声前行。雾在号角声中缓缓散开,像是有人拨开了一重纱幕。
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林中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石台。石台四方,每一面都刻满密密麻麻的蛇纹浮雕。石台之上,摆着十几口巨大的石棺,棺盖半开半合,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黑暗。石台四角各立着一根图腾柱,柱上雕刻着盘绕的巨蛇,蛇口大张,朝向石台中央。
而在石台正中央,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那身影背对着他们,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袍,长发披散,没有束冠。从肩线判断,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膝前横放着一柄墨绿色的玉刀。
“那是谁?”宁远压低声音。
燕知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女子膝前的玉刀,刀身修长,刀柄末端镶嵌着一枚蛇眼形状的墨绿色玉石——与梅婆婆藤杖上的那颗如出一辙,只是更大了数倍。
行止的竹杖微微下沉,杖尖触及地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不是活人。”
话音刚落,那盘坐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身体的动作。
是她的长发——仿佛有风从地下吹来,将发丝轻轻扬起。
与此同时,石棺中传出声音。
不是敲击,不是摩擦。
是呼吸。
十几口石棺,同时发出了绵长的、低沉的呼吸声。
仿佛棺中人刚刚从一场千年大梦中醒来。
燕知予头皮发麻,一只手按住暗器囊,另一只手攥紧了宁远的衣袖。行止的竹杖抬起三寸,挡在二人身前。
石台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的眼睛。
嘴角随之微微弯起,挤出一种比哭更难看的弧度,仿佛是在“笑”,又仿佛只是千年的风沙在石像表面蚀出的裂纹。
她开口了。
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每个字都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冰冷气息:
“三十一年了。”
“又有人来拿那半张纸了。”
那不是活人。
宁远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起。那灰白色的瞳孔没有焦点,却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肉,直视他魂魄中最深的角落。她的嘴唇翕动时,石台四周的图腾柱上,盘绕的石蛇眼中同时亮起幽绿的光。
“三十一年前,有个姓宁的,也来拿过。”她的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后来,他把半张纸吞进了肚子。”
宁远的喉咙发紧。
祖父。她说的,是宁怀远。
“你不像他。”那女子的灰白瞳孔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但你身上有他的血。隔着衣裳,我都闻得到。”
燕知予的手已经按在了暗器囊的机括上,但她的指尖没有按下。行止也没有动。两人都察觉到了一件事——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子,从始至终,目光只看着宁远一人。仿佛这方天地之间,只有宁远是活物,其余人不过是草芥尘埃。
“晚辈宁远,”宁远稳住心神,抱拳行礼,“敢问前辈——”
“前辈?”她打断了他,嘴角裂纹般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我姓黎,单名一个溪字。但他们都不叫我名字。”
她微微偏头,像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事。
“他们叫我——”
图腾柱上的幽光猛然暴涨。十几口石棺中的呼吸声同时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蜃后。”
燕知予的瞳孔骤缩。
蜃。那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形如蛟而小,能吞吐雾气,制造幻境。而南疆自古便有“以蜃为神”的祭礼——那不是图腾崇拜,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与瘴雾林共生的信仰体系。召龙土司能在瘴雾林中自由穿行,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历代祭师与“蜃”之间的契约。
但那些都是传说。传说中的东西,不该活生生地坐在石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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