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溪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只是需要亲耳听宁远说出来。
“你祖父是个聪明人。”她收回手指,幽光从铜匣表面缓缓褪去,残页上的墨迹也随之暗淡,“他甚至不相信我。”
她站起身,月白色长袍垂落及地。
“他来过这里三次。第一次是探路,第二次是藏东西,第三次——”
“第三次是什么时候?”燕知予脱口问出,话音未落便意识到了答案,瞳孔骤缩。
建武十七年九月。黑石峒事发前半年。宁怀远与赵仲衡最后一次同来瘴雾林。他把残页备份藏在这里,把铜匣封入蛇口,用宁氏血脉设下封印——除了这些,他还在那一次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样连赵仲衡都不知道的东西。
黎溪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第三次,他带了一封信。”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件她恨了三十年却始终没能放下的事。
“他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黎溪没有回答。她的背影在幽光中显得异常单薄,那些月白色的衣料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沉浸在某个极遥远的回忆中。
良久,她说:
“你得先活着走出这片林子。等你带着那半张纸上的东西回来见我时,我再告诉你。”
宁远还想再问,行止按住了他的肩膀,微微摇头。有些秘密,不是靠追问能撬开的。黎溪等了三十一年,不会因为几句软话就全盘托出。她需要看到他们证明自己——证明他们够资格承载宁怀远留下的东西。
黎溪转身看着宁远,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的眼睛,”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件不能大声说的事,“也有那种东西。”
宁远一怔,尚未开口,燕知予已警觉地跨前半步,将他挡在身后。她虽未说话,但手已重新按在了暗器囊上。
“你可真护着他。”黎溪看着燕知予,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依旧诡异,却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人间的温度,“宁家小子,你运气不坏。”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不是走远,而是在原地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像雾气被正午的阳光渐渐蒸融。石棺中再次响起沉重的呼吸声,这一次是吐气——十几口石棺同时吐出悠长的气息,仿佛在为她的离去送行。
最后残留的,是她那句话。
“下次来的时候——”
声音消散在雾中。
“——带一壶酒。”
黎溪消失了。石棺恢复了死寂,图腾柱上的幽光渐次熄灭,整座祭坛重新陷入瘴雾的包围。
宁远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匣。匣子沉甸甸的,铜锈层层叠叠,边缘已蚀出细微的孔洞,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雨季的侵蚀。那只铜匣没有锁眼,没有缝隙,像是在千年前便已铸死,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匣内有东西——微弱的、温热的、仿佛还在呼吸的东西。
“先离开这里。”行止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抬起头,发现林间的雾已开始变色——从灰白转为淡紫,那是瘴气浓度急剧升高的征兆,舌下的解毒丹已消耗殆尽。
黎溪消失在石台之上,整座祭坛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图腾柱上的幽光次第熄灭,石棺中的呼吸声也悄然沉寂。四周的浓雾从淡紫转为深灰,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下来。
宁远将铜匣紧紧抱在怀中。匣子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六寸,高不过三寸,却沉得反常,像是里面装满了水银。铜锈斑驳的表面下,隐约透出一种微弱的温热,仿佛匣中有活物在呼吸。
“走。”行止沉声道。
三人原路返回。那些石像依旧跪坐原地,双手捧胸,朝着祭坛的方向垂首,只是面上风化的五官在雾气中显得愈发模糊。蛇群已退去,只在落叶间留下密密麻麻的蜿蜒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瘴气特有的甜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走出瘴雾林边界的那一刻,清爽的山风扑面而来。宁远大口呼吸着干净的空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舌下的解毒丹已彻底化尽,舌尖残留着辛辣的余味。
回到先前休整的溪流边,那个废了手的人已经醒了,靠坐在青石上,面颊有了血色。跛足汉子正往他嘴里喂干粮,见三人从雾中走出,立刻站起身,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即落在宁远怀中的铜匣上。
“你们……找到东西了?”他问。
宁远点头,在溪边坐下,将铜匣放在膝上,将祭坛发生的事情简要复述了一遍,只略去了黎溪与宁怀远之间的对话细节。跛足汉子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提起九环刀,在溪边的岩石上坐下,背对着众人,将刀横在膝头,开始沉默地磨刀。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疤痕在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
“我欠那位婆婆一条命。”他的声音闷闷的,磨刀的动作却不停,“她救了我兄弟,我没能护住她。”
燕知予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前辈,”她压低声音,“你们右司来南疆,到底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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