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来到狱房的第三层,一位狱卒上前道:“这层关押的是生前堕胎的女恶鬼。”
时逢君抬头望去,只见这一层的狱房内,景象与上两层截然不同。那些女恶鬼们并未像上层恶鬼那般狂躁或恐惧地挣扎,而是大多蜷缩在角落,双目空洞地望着地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魂魄早已麻木。
她们的魂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哀伤气息,与上层的暴戾之气形成鲜明对比。有的女恶鬼怀里抱着虚幻的、不成形的婴孩轮廓,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口中喃喃低语,听不清具体字句,却透着一股悔恨与绝望。还有的则用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蚊蚋般的啜泣声,那声音细碎而微弱,却能勾起最原始的恻隐。
时逢君缓步走过一间间狱房,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年轻的女恶鬼身上。她看起来年龄不大,魂体却异常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正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她的嘴唇翕动着,时逢君凝神细听,才勉强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孩子……对不起……我错了……”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让这阴森的狱房更添了几分悲凉。
“狱卒大哥,她们有什么不同吗?”时逢君发现有些狱房外挂着五彩的布条,不禁觉得奇怪。
狱卒指着身旁的一间狱房解释道:“虽然她们犯的罪行相同,但是原因却各有不同。我们的关押大致分为两类,一是按成亲与否,未出嫁的女子生前若是堕了胎,不仅要承受身体的痛苦,还要背负来自家族和世俗道德的双重压力,她们往往在绝望与恐惧中做出选择,魂体中便会萦绕着更深的羞耻与无助。
二是按是否有忏悔之心,像挂着五彩布条的这些,大多是生前曾对被堕的胎儿怀有愧疚,甚至在临终前仍在念叨着孩子,这类魂魄虽也受罚,却比那些毫无悔意的多了一丝被救赎的可能。”
时逢君顺着狱卒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五彩布条在昏暗的狱房里显得格外刺眼,红、黄、蓝、绿、紫五种颜色交织,像是孩童手中随意扎起的玩意儿,却在此刻承载着亡魂迟来的歉意。
时逢君停在最左边的狱房前,只见房内的恶鬼蓬头垢面,双手捧着一块石头,时而发笑,时而哭泣。
狱卒拿来该女恶鬼的罪行记录,道:“她十五岁时被情郎抛弃,后才发现腹中胎儿已有三月。她无颜告知家人,更怕被乡邻指指点点。便在一个雨夜,喝了一碗堕胎药,硬生生将胎儿打下。那孩子落地时还有微弱的气息,她却像丢垃圾般将其扔进了屋后的臭水沟。此后多年,她夜夜被噩梦缠绕,梦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婴儿抓着她的脚踝哭喊“娘”。
她最终在三十岁那年疯癫,被家人锁在柴房,不久后便断了气。入了这鸡小地狱,她的魂体便一直这般疯疯癫癫,时而抱着石头当作孩子喂奶,时而又将石头狠狠摔在地上,哭骂着“都是你害了我”。”
时逢君听着狱卒的讲述,再看向狱房内那个时而痴傻时而狂躁的女恶鬼,心中没有半分波澜。罪孽一旦犯下,纵有万般缘由,也难抵那消逝的生命。他转身继续前行,每一间狱房都是一个悲剧,每一个悲剧背后都藏着人性的复杂与幽暗。
当他来到最后一间狱房时,却发现此处比其他狱房更宽敞,并且单独设有刑具,“狱卒大哥,这间狱房内的恶鬼有何不同?”
“这些都是青楼女子,生前多因生计所迫或被人拐卖,身不由己地堕过数次胎。她们的魂体比其他堕胎女恶鬼更加残破,周身萦绕的哀伤中还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屈辱。你看角落里那个穿绿衣的。”
狱卒指向一个蜷缩在稻草堆上的女恶鬼,“她本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家道中落后被卖入青楼,十年间被迫堕了七次胎,最后一次血崩而亡。入了地狱,她便日日抱着自己的魂体,仿佛稍一松手就会散架一般。还有那个靠在墙边的。”
狱卒又指向另一个魂体,“她是被拐卖来的,刚满十二岁就被迫接客,第一次怀孕时她拼死反抗,却被老鸨强行灌下堕胎药,那孩子足有五个月大,堕下时已是成型的男婴。她的魂体上至今还残留着当年被灌药时的痛苦印记,每到午夜,便能听见她低低的、如同小猫般的呜咽。”
时逢君顺着狱卒的指引看去,只见那些青楼女子的魂体大多瘦弱不堪,眼神空洞,即使偶尔抬眼,目光中也只有化不开的绝望,她们不像其他恶鬼那样哭喊或挣扎,只是静静地待着,仿佛连痛苦的力气都已耗尽。
“那这些刑具……”
“这些刑具是为了让她们在无尽的重复中感受胎儿被剥离时的撕裂之痛。你看那具形似铁钳刑具,每当魂体靠近,便会自动吸附其魂魄中与堕胎相关的记忆碎片,再以魂火炼化,让她们一遍遍重温喝药时的犹豫、腹痛时的痉挛,以及最终失去孩子时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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