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绾立于风中,烈烈红衣收敛了所有杀伐锐气。她看着昔日制衡三界、步步谋算的狐帝落得思过结局,没有快意,没有嘲讽,只剩上古诸神看透世事浮沉的漠然。
“乱世求生,本无绝对对错,错的是你借苍生苦难谋宗族私荣,以诡道乱天道秩序。”她声线洒脱淡然,“今日公道既定,善恶已分,你安心思过,赎万古罪业便可。”
言毕,她足尖一点,红云翻卷,转瞬消失在青丘云海之上,重回三界魔渊,守一方疆域安稳。
唯有折颜上神依旧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白止,望着这座崩塌了所有虚名伪装的青丘故土。
他与白止相识于洪荒之初,相知于乱世沉浮,相伴了亘古岁月。他早知这位老友温和表象下藏着野心城府,却从未深究,不曾点破,一路旁观,一路纵容。
今日大梦终醒,万古旧友,终因一己私念,落得帝位尽废、宗祠禁足的结局。
“从此世间,再无并肩洪荒的狐帝,只剩宗祠思过的罪人。”折颜上神轻轻摇头,桃花折扇重新展开,遮住了眼底所有唏嘘,语调清淡无波,“白止,你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天道既定的。既往万古旧情,今日尽数了结,你我从此,山水不相逢,尘缘两断。”
一字尘缘两断,斩断了亘古相交的情谊,了结了数万载的知己过往。
白止抬眸,望向这位相伴万古的老友,薄唇微抿,终是轻轻点头,无一句辩解,无一句挽留。
他一生演戏万年,骗了世人,骗了苍生,唯独不曾骗过折颜。如今曲终人散,旧情落幕,也是理所应当。
折颜上神转身,翩然离去,十里桃花随风落尽,自此伏羲琴台,再无狐君常客。
青丘的清算,整整持续了三日三夜。
九天仙官逐一丈量疆域、盘点灵脉、登记私藏气运,将白止数万载蚕食的四海灵洲、私吞的天地灵泽、撬动的三界公运,尽数剥离归还。
曾经远超四海各族、灵气鼎盛冠绝八荒的青丘,褪去了所有超额底蕴,回归一方寻常灵山福地。山川依旧秀美,云雾依旧清润,只是再无那份凌驾众生、得天独厚的超然仙气。
青丘诸位狐君卸下了储君尊号、世袭殊荣,褪去华贵朝服,归于宗族寻常位次。往日萦绕在狐族血脉中的优越感缓缓褪去,惶恐过后,是沉沉的反思与沉淀。
白止独自一人步入青丘千年宗祠。
宗祠古朴肃穆,牌位林立,供奉着青丘历代先祖英灵。香火袅袅,却衬得殿内格外孤寂清冷。
他立于列祖列宗牌位之前,缓缓屈膝跪地,脊背挺直,姿态恭谨。
“后世白止,私心乱道,权谋欺世,耗青丘气运,累宗族盛名,亏欠天道苍生,愧对先祖基业。”
“自今日起,万年思过,晨昏忏悔,守宗祠,悟大道,赎万古罪孽,护青丘安宁,余生再不谈权谋,再不谋私弊。”
声声恳切,落于空寂宗祠,成了他往后万年唯一的执念。
宗祠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天光,也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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